温州网讯 苍南松山古墓究竟是否钱俶墓葬，截至目前尚是一个谜。相比之下，愿齐和尚在南雁的活动踪迹，似乎要明朗得多。

　　吴越钱王以平阳一县的赋税相资助，南雁荡山在愿齐打点下，建造起包括普照道场在内的十八座庵寺。这句话与其说是确定松山古墓主人身份的重要依据，还不如说是南雁开发历程中的最早记载来得准确。

　　然而，因为松山古墓、因为愿齐、钱俶等似乎相互关联的人物事件的相继出现，引起了大家对南雁的关注。有读者来电称，当地坎头有“十八担书笼”一说，一个小村落，在清末民初时期，走出了多达15位的留洋生，其中就有堪称我国林学界一面旗帜的陈嵘。

　　于是，本期《地理》将视线投向平阳县南雁，搜罗相关坎头的人与事，同时试图寻觅或与钱俶或与愿齐等有关的线索。

　　陈大发的婚床

　　书笼

　　闹村

　　从苍南县城出发，路过该县浦亭乡的石聚堂，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爬行。因为这里大石累累，争奇竞秀，山名为石聚。山上有两处景点，一为许真君祠，另者为玉泉禅寺，于是景区俗称石聚堂。

　　石聚堂到南雁镇，全程三四十公里。进入平阳县境，沿途路过闹村。这个北与南雁镇相邻、西南靠玉苍山、东南与浦亭乡接壤的并不发达的乡镇，在历史上却有“闹村”之称——僻壤拥山门，当时号闹村。钱王兴土木，金界焕郊原。梵呗晨昏咏，游踪往来喧。时移难保国，留得一祗园。

　　这是清朝康熙年间，平阳一名叫黄云岫的读书人，在闹村当地的名胜报国寺写下的诗句。在闹村，还有当年因钱王与王妃们在此停驻而建的龙凤亭。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当年这里一度曾是繁华之地。但历史之手有时就这样多捉弄，旧时王榭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热闹过后尽归平淡。

　　过闹村不久即到南雁镇地带。

　　南雁景区素有“浙南第一胜景”之称，除自然景观见胜外，人文方面如儒释道三教能在方圆半公里的地域上融合，实属国内罕见。宋代沈括《梦溪笔谈》中称南雁较北雁先得名。明代蔡芳《南雁荡山记》载：“东瓯雁荡，为天下名山，山有二，其南在平阳者，出名尤蚤(早)，第以地僻，游者难焉。”

　　南雁荡山得名很早，名气远没北雁响，但历朝历代也曾留下为数可观的吟游酬和之作。《平阳县陈氏通志》有《南雁诗选》章节，该章节从历代诸多版本的南雁荡山志中，选录了从唐五代至当代的一些名家骚客游览南雁的唱和之作，其中就有愿齐、钱元球、钱宏环(疑为儇之误)等人作品，却没见到钱俶的相关诗文。如果说钱俶真的光临南雁，为什么没有一诗半文留下呢？

　　坎头

　　坎头是南雁镇的一个自然村，面积约0.5平方公里，人口约1400人。

　　坎头是陈姓家族聚居的村落。这里的陈姓始迁祖在300多年前，由福建漳州云霄县迁来时，就定居在山坎之上，于是叫上坎头。随着家族的繁衍，后人便陆续移居山坎之下，称下坎头。坎头一名由此而来。如今的坎头早已没了当年在山坎下或是山坎上的痕迹了，南雁大街以现代化的建筑格局直逼城市模式，仅剩的几处老宅，曾是承载和见证坎头厚重历史的重要依据，如今却成了历史的弃儿。

　　南雁大街尽头的三角埕，是通往附近的顺溪镇与青街镇畲族乡的必经之路。车子向顺溪方向驶离坎头五六百米，即有一处叫“坎头九间”的老宅。

　　这座老宅为土木结构，一层，原主人已基本搬离，如今为外来人员所租住。西首的一处古井尚存，井水依然清幽见底，但前进门台建筑已濒临倒塌，围墙断断续续。据随行的陈革新介绍，这一排九间房子，那是他的祖辈兄弟所居住过的。祖辈几个兄弟除了有一人务农外，其余几人均为书生。而到了父辈这一代，当年务农的那位祖辈后代如今也诗书相传了。

　　“坎头九间”的建筑相当朴素，除了檐下的阶石由青石板铺就，有点大户人家的气息外，其他很平常。但坎头九间出了一位与刘绍宽并称“南宽北蕃”的乡贤陈振椒。

　　1904年，陈振椒与刘绍宽一起前往日本考察教育。两年后，刘绍宽执掌温州府中学堂，陈振椒再次东渡日本求学。他后来还曾兼任浙江甲等农业学校(原浙农大的前身)的学监和教员。陈振椒未过五十便归西了。刘绍宽在为他撰写的传记中称，“君性强毅，遇事黾勉不自休……初病也，友人诊之谓肾脉极虚，甚危险。而君皆不之信，治事仍不辍。卒以此不起，惜哉！”

　　除了“坎头九间”外，在当地还有一处老宅院叫“上新厝”。因为祖上来自福建漳州，所以这里的人们还保留说闽南话的习惯，“厝”这个词，即是闽南语中房子的意思。

　　“上新厝”是一处标准的四合院，占地面积、建筑规格比坎头九间来得大一些，但昔日的繁华已尽为野草与青苔所掩盖——这座宅院除了三四间房子还住着老人外，其余的不是锁着便是门户洞开，萧条之意尽显眼中。

　　“上新厝”的主人陈正绘，拥有清廷诰封的五品衔。后人为他夫妻俩保存下的两幅画像，虽然有些破损，但基本上保持了原貌，官袍上的色彩鲜艳依旧。陈正绘学识丰富且长于武技，前后不过十年遂成一方巨富。在对付咸丰年间平阳金钱会事件、保卫乡里平安之事上，他的功劳与江南张家堡的杨配篯并驾齐驱。族人说他乐于善事，建立义仓赈济灾民，也说他敬重文人，黉门之士联翩而起。

　　“上新厝”的宅院里，还曾发生一个异域婚恋的故事，只是结局有些不尽完美。生前曾任复旦大学国语系教授的陈大发，生身母亲即这场异域婚恋中的主角——一位日本女子。陈大发父亲在上个世纪留学日本时曾带回一位日本女子，在这座宅院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时局所迫，这对年轻人被拆散了，大发留下了，但没人知晓那位年轻妈妈后来去向何方。

　　“路脚厝”是坎头为数不多的几幢老宅中最为精致的一处。因为地处通往顺溪的古道附近，所以被叫做路脚厝。此屋虽然规模基本保存，但围墙已遭破环。房子的地面、窗花、梁间尚余精美的制作，甚至还有一些琉璃保存其间，工艺相当精美，可谓雕梁画栋。厅堂的墙上，还残存一些当年官报的痕迹，但已无法辨认了。

　　关于这座老宅，人们仅能知道其主人当年是做茶叶生意的。据说主人当年因为财力不济，使得整幢宅院的建设慢慢地由精致变成粗糙。

　　留洋

　　在陈氏祠堂里，有一块关于族内《历世大学生留学生名录》，前15名均为留洋人士，涉及美国、日本、前苏联等国的多所大学。族人们称，坊间传闻的“坎头书笼十八担”，指的就是“留学”这种高起点的事。

　　陈氏祠堂有一块匾额，曰“黉门遗泽，科苑留芳”，这是自称后学的苏步青生前为陈嵘敬撰。祖籍坎头的陈嵘，生于安吉，在17岁那年，因为生活所困孤身回到坎头，由族人资助，进入留洋回国的陈黎青所创办的“致用学堂”学习，现名就是陈黎青所改。此后陈嵘留洋归国，任新中国的林业科学院林业科研所所长等职；原杭州大学地理系的陈铎民教授也是坎头人；南京国民政府时期，来自坎头的陈克明，曾驻沪筹办八路军需公债，据称中国发行公债自此开始……

　　民间在表述数量之多时，习惯说“如何如何十八”，比如“翻了十八个跟斗”、“嫁了十八嫁”等。关于“坎头书笼十八担”的事，也有可能是虚指，也有可能是一种断裂，使得民间的叙述出现太多的不完整。对于这么一个地处偏僻的小村子，走出15位留洋生，这种现象在国内同级别的村子中堪称绝无仅有；即便隐隐中有某种裙带关系起着作用，如果没有财力、没有智力支持，估计也是难以实现的。

　　南雁人文积淀深厚。二程理学引入浙江，始于北宋时期创办的南雁会文书院，清初学者全祖望曾言：平阳学统始于陈经邦兄弟。清末民初陈氏族人创建“致用学堂”，更是培养了一批人才。这些因素在历史长河中究竟是否起作用，我们尚无法明确回复。《南雁荡山志》中称，南雁荡山系平阳形胜之地，立教历显人材。这种说法应该不是凭借几个字眼就能标榜！

　　记者 蔡榆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