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五

　　95件来自浙江省博物馆的国画大师黄宾虹的作品，将于鼠年正月初一起和温州市民见面。这是温州博物馆为丰富春节期间市民的文化生活而特意举办的一场专题展览。

　　黄宾虹是海上画派的重要画家，与温州画界有着诸多联系。此次展出的作品，是黄宾虹在漫长的绘画生涯中不同时期的力作。观者可以从中看到画家的风格变化，并感受其独特人格和精湛的艺术表现力。黄宾虹所提出的中国山水画创作的“七墨”法(浓墨、淡墨、破墨、泼墨、积墨、焦墨、宿墨)和“平、留、圆、重、变”等五种笔法，细心的观众也可从这近百件作品中一一找到出处。本次展览预定于4月4日结束。

　　50年后会有知音

　　黄宾虹，祖籍安徽歙县，1865年出生于浙江金华，1955年卒于杭州西湖。黄宾虹的一生，跨越了两个不同世纪，经历了不同的人生阶段，但不管世事如何变化，他对艺术孜孜以求，在不断寻求中国绘画艺术突破的同时，努力探索务实求真的精神。

　　在中国近现代绘画史上，一提到黄宾虹，就令人想起齐白石，反之亦然。他们被誉为山水画的“南黄北齐”是当之无愧的。黄宾虹在早期尚未出名前，或到后期名声大隆直至辞世，都像中国画界的辛勤拾贝者，不断发现奇异之景。

　　作为中国画界双峰并峙的泰斗级人物，黄宾虹出道并不迟，但得到认同却比齐白石晚得多。不过黄宾虹一直对自己的画作非常自信，比如从他去世后被捐赠国家的5000余幅作品来看，其中90%以上未曾落款，有的作品逸笔草草，难以判断是否完竣；有的作品反复点染；还有的作品自署为写生稿或临古稿；更有甚者，在一张纸的正反两面，画上了显然不属同一结构的画面。黄宾虹生前说过：“我的画50年后会有知音。”事实也如他所料，因为他的画里既有优良的承载，又有突破传统的个性面孔。对黄宾虹来说，50岁是艺术人生的一个分水岭，此时，他宗黄山、新安画派，几乎笔笔有出处，点点有来路，画风逐渐趋于写实。50岁至70岁这20年中，人们常常称其为“白宾虹”期。到了70岁后，大量地融汇北宋、五代诸家并致力于学习高克恭、石谿、龚贤等人，作品兴会淋漓、浑厚华滋；喜以积墨、泼墨、破墨、宿墨互用，使山川层层深厚，气势磅礴。形成了所谓的“黑宾虹”期。80岁以后，又形成了人们所熟悉的“黑、密、厚、重”的画风。

　　说来奇怪，黄宾虹真正让人感到最具其个性潜质的作品，却是耄耋之年在患白内障眼疾的情况下所作。比如，88岁至90岁期间，他的视力最差，作品却最多、最富魅力。浓重黝黑、兴会淋漓、乱而不乱、不齐而齐的绘画风格，在歪歪斜斜、时见缺落的狼藉笔墨之中，显得尤为奇妙。直至他临终前显现秃笔用笔，秃笔篆籀，笔笔分明。这令我想起另一位传奇人物弘一大师辞世前写下的“悲欣交集”四字。大师级的人物，人生的句号也圈得不同凡响。

　　搜尽奇山打腹稿

　　“寻师访友，不远千里之外，详其离合异同之旨，采其渊源派别之微，博览古今学术变迁之源，遍游寰宇山川奇秀之境，必具此等知识学力，而后造成一名画师，当不难矣。”这段文字来自《黄宾虹画语录》。如果说长寿给了黄宾虹漫长艺术实践的先决条件，那么喜好游历就成为他绘画最好的老师。

　　无论从艺术风格、气质学养还是人生阅历上着眼，在同代人中，黄宾虹都是最为典型的文人画家。文人画家往往清雅难俗，往往以“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为根本。黄宾虹也是如此。他说：“学乎其上，得乎其次，递嬗递退，弊习丛生。而后聪明超越才力勇锐之人出，或数十年一遇，或数百年而一遇。其人必能穷究古今学艺之精深，而又有沉思毅力，其功超出于庸常之上，涵濡之以道德学问之大，参合之于造物变化之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就是“道德学问”须“参合之于造物之奇”才能达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目的。黄宾虹正是如此履行的。他十上黄山，五登九华，四临岱岳，数顾雁荡，领略过峨嵋、三峡、阳朔、兴安、罗浮、武夷、天台名胜，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主要便是为了游历写生。他上燕畿、赴维扬、供职古物研究所，广泛结交收藏家和鉴赏家，不惜缩食典衣以购求书画文物，目的多半是饱览传统精粹，探索画学径路。

　　对黄宾虹来说，用“搜尽奇山打腹稿”来形容其创作可谓恰如其分。纵观他晚年的绝大部分作品，其实都是写其记忆中的山水，而这些山水皆为在无数次的游历中沉积于心的“金矿”。所以，黄宾虹晚年的山水画，所画山川炉火纯青，大气浑然。这一显著特点，也使他的山水画上升到一种至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