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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方松:守望乡间文化
- 时间:2007年12月20日 10:03 稿源:温州网-温州都市报http://www.66wz.com/ 字体:大 中 小

章方松坐拥书城,醉心乡土。陈莉莉摄采访对象:章方松 地方文化学者(以下简称章)
专栏主持:金辉 记者(以下简称金)
章方松,1952年9月8日出生于龙湾区沙城镇一个渔民家庭。1965年从当地联甲小学毕业后,读中学时正逢“文革”,中途辍学回乡务农,但仍坚持艰苦的自学。1970年起任民办教师。1994年调永中镇政府工作,1998年在瓯海区文联工作。2001年调往龙湾区文联工作。现在供职于龙湾区人大。
多年来,章方松依靠自学积累知识,坚持乡土文化的研究,并从多方位、多角度研究龙湾永强乡间文化,取得可喜的成果。他在研究温籍台湾作家琦君文学作品时,结合温州地域文化特征,探索理解琦君的文学世界,在台湾出版了《琦君的文学世界》专著,得到海峡两岸学者的肯定。他从大罗山的人文和地理资源出发,表述了对乡土文化的审美理念,出版与发表了《大罗山笔记》、《龙湾耕读文化》、《谢灵运与温州山水》等专著与论文。除此之外,他还出版了《中国上古文化与气功起源》、《松风絮语》、《池上楼笔记》、《苔痕阶绿》等著作。他还曾在《中国社会科学》、《红楼梦学刊》、《人民文学》、《人民日报》、《文汇报》以及美国的《中外论坛》等报刊发表和在海内外交流过近100万字学术文章。有的文章还被选入高中与成人高考教材。
章方松现为中国《红楼梦》研究学会会员、中国谢灵运研究学会理事、浙江省作协会员。
乡间的书生遗老
只有对乡间文化熟悉理解了,一个人才能培植精神家园的根,如同草木根深才能叶茂。惟其如此,人方有归属感。而建设好乡间文化,依赖于一批热爱乡土文化的热心人。他们仿佛是乡间戏台的柱子,撑起一片文化天地。
东海之滨,大罗山麓的永强,历史悠久,文化积淀浓厚,唐朝时就成了全国十大盐场之一——永嘉盐场。永强便是从永嘉盐场、永嘉场等名称沿革而来。也许是当年盐官从外地带来的文化影响,以及当地特定的地理环境,造就了永强独具特色的人文景观,特别是在明朝对温州地方文化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如张璁、王瓒、项乔、王叔杲等,把温州地方文化推向了新的高峰。如今随着经济的繁荣,社会的进步,龙湾区所在地的永强在挖掘地方文化中,又取得了新的成果。尤其是涌现出了一批热爱家乡文化、研究乡间文化的专家学者,并且构成了老、中、青不同年龄层次的人才梯队。他们长年守望在乡间文化沃土上,以开掘记录地方文化为己任,实为可敬。
章方松就是其中的一位。
我认识章方松多年,他给我的印象确实像位旧时私塾的老夫子,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任劳任怨为乡间的文化雅事奔走忙碌着。他个子不高,小小的脸型,连眼睛也是小小的。他的书法尽管有点拘谨,却富有文气,颇能体现字如其人的个性。读他的信札便知他待人的谦逊和蔼,仿佛是上世纪早期的遗老,满纸的温良恭俭让。
旧中国的乡村,曾经活跃着一批德高望重又有文化知识的乡绅,他们是中华文化的继承者和传播者,无私地打理着乡间的公共事务,是乡村邻里之间的道德楷模。他们对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建设地方文化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后来,由于社会的变迁,乡绅消失了,致使某些文化传统断层。如今像章方松这样的人又多了起来,他们又重新活跃在乡间。这是我们在地方文化建设中必不可缺的。因此,我与章方松还是有许多话题可谈的。
痴迷乡间文化
金:几年前你在瓯海区政协、文联工作,那里的工作条件不错,干得也得心应手,后来在区划调整中你自动要求回到新的龙湾区工作,听说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研究家乡的地方文化,是这样的吗?
章:是的。2001年区划调整时,我要求回到龙湾工作,缘由是我十分惦记家乡的永嘉场文化。永嘉场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印入我的脑海,令我魂牵梦绕。平时我的生活范围不大,方圆不会超过十公里,我所关注与思考的也就是这一范围内的永嘉场文化。
说实在的,眼看着推土机的卷翻,优秀文化遗产崩溃而塌倒,我常常为此感到困惑与无奈。古人说,礼失求诸于野。现代的“野”,正改变着往昔的物质与文化的品质,哪里还有“礼”存在可言?由此,我要守望乡间文化,承担乡间文化书记员的职责。这不仅要传承独具特色的永嘉场文化,而且还要承担研究乡间文化的责任。所以,回到龙湾对我来说,是鱼归水中。因而我是第一个到龙湾区报到的调回干部。到龙湾后,我花了一年多的工夫,撰写出版了《龙湾耕读文化》一书。
金:你对乡间文化的热爱有点痴迷了,确实令人感动。《龙湾耕读文化》这本书我看到过。这是你研究乡间文化的第一部著作吧。那么你对乡土文化的痴迷始于何时,是受谁影响的?
章:我出生在永强沙城,这里濒临东海,父亲是个渔民,有时也种点田。母亲是寺前街源益糕饼店的闺秀。这里物产丰富,民风纯朴,惜纸敬字,我从小耳濡目染,深受滋养,从小就喜欢读书。可是,我的读书机遇不好,小学在沙城的联甲小学读,记得三年级时在区小学生书法比赛中得了个一等奖,不要说我高兴,连老师也觉得脸上有光。联甲小学地处偏僻,获得这一奖项十分不易。于是我也踌躇满志,很想成名成家。十二岁时,便在永强乡间写春联叫卖。然而进入初中不久,“文革”爆发,大家失去了读书的机会,我初中未毕业就回乡务农。
要说受谁的影响,可以说是多方面的。“文革”“破四旧”中,我看到永强地方上的历史名人的容图画像,如张璁、王瓒等被打上叉叉游街,然后有的烧毁。我就是在这时惊讶于家乡文化名人和历史文化的底蕴,觉得永强文化了不起,并记住了他们。还有王璞先生,时常与我谈永强历史上的人与事,给了我深刻的印象。我就是从地方文化老人身上学到了许多知识,发现了地方文化的脉络,开始留意乡间文化。
不过,真正开始研究乡间文化,是1994年我出版了《中国上古文化与气功起源》一书,因我对母亲十分敬爱,于是向母亲讲解了此书的内容。母亲说自己不懂书里的意思,何不写些有关家乡民间与山水文化的文章。受此启发,我开始了乡间文化的研究。
金:一个对乡土文化情有独钟的人,首先是从热爱家乡做起的,你也同样。与别人不一样的是你还有许多积累。“文革”是中国文化的灾难,可你很有意思,当历史名人成为罪人时,你却把他当成认识历史、积累知识的机遇。
我早就知道你研究琦君文学作品,不知当时是什么原因,让你想到去研究这位温籍台湾著名作家?
感动得琦君流泪
章:琦君是一位在国际文坛享有盛誉的散文大家,原名潘希真,1917年生于瓯海瞿溪镇,1941年毕业于杭州之江大学(今浙江大学),师从词学家夏承焘。1949年赴台湾,后定居美国,2006年6月7日凌晨在台北病逝。
琦君正式开始写作是1950年,先后出版了《琴心》、《烟愁》、《红纱灯》、《七月的哀伤》、《三更有梦书当枕》、《水是故乡甜》、《此处有仙桃》等散文、小说集三十余种。其作品曾被翻译发行到美、日、韩等国,深受海内外读者的喜爱。在她的作品中,半数以上是描写她在家乡的童年生活和求学过程中的人和事。位于瞿溪的琦君故居,现辟为“琦君文学馆”。
2001年春天,得知琦君将于秋天回故乡。当时,我在瓯海区文联工作,我想大家心仪已久的作家琦君回乡,作为家乡的读者要有见面礼。为此,我认真阅读了琦君在大陆出版的所有专著,以及夏承焘日记,花了半年的时间,撰写了《梦路应同绕永嘉》与《琦君与夏承焘》两篇文章。当琦君抵达故土时,知道家乡有人读她的书,还专门研究她的著作,特别是有关她与恩师夏承焘交往的细节,激起了她对恩师的无比怀念,感动得热泪横流。琦君的丈夫李唐基先生读了我的文章之后,鼓励我说,在台湾还没有一本专门研究琦君的专著。许多出版社约他写稿,自己因年纪大了,示意我最好能够承担此任。我表示愿意试试看。这样,我花了三年的时间,阅读了琦君的全部著作,又梳理了对琦君人生和文学创作产生巨大影响的瓯越文化品质与民俗风情等文化元素,多维地审视琦君文学艺术的成就,写成了《琦君的文学世界》。写作期间,我每写一章,就寄给旅居美国新泽西州的琦君夫妇指正。此书在台湾出版后,成为至今还是唯一的一部比较系统地研究琦君的专著。同时还成为台湾研究琦君必读的十部专著之一。
金:现在看来,你研究琦君,得天时地利之优势。琦君一生写得最好最多的,是怀乡思亲的散文。乡愁是她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而温州是她魂牵梦绕的故乡,是她思乡红丝带的另一头。研究琦君的乡愁就是站在了琦君文学世界的最高点,不知我的理解你是否赞同?
章:是的。故乡是琦君精神上的百衲衣,是一种情感的追忆。对于一个漂泊他乡的人来说,最可怕的是因故乡的失落而造成精神的疾病和灵魂的空白。琦君是一位对故乡充满着无限热恋的作家,也是一位喜欢追忆的作家。在她追忆往昔的岁月中,对故乡的追忆,是她文学创作的一大主题。故乡是属于琦君自己与自己深切感受到的乡土文化,是她血肉关联的生命精神。我们把握故乡的情结,或者说是乡愁的情结,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情感所蕴含的地域文化。这是琦君作品的纲,纲举目张啊。
因此,故乡山水田园、景物风情成为琦君表述乡愁的载体,我们读来是十分熟悉亲切的,比之外地读者理解得要深刻些。如《橘子红了》的电视剧,如果由我们温州人去拍,其效果就不一样,因为琦君笔下当年的风土人情只有温州才有,也只有温州人才能感受得到。
金:是啊。琦君文学作品应该成为温州文化的一个窗口,从这里可以窥视我们乡土文化的各种形态,其中有的已经消失,有的行将消失,告诫我们抓紧抢救和保护。
我在前面说到过,一个人对故乡的热爱是研究乡间文化的前提,你是如何看重和挖掘永强这一乡间文化的?
“文化种子”要发芽
章:如果说中华传统文化是一座大厦,那么乡间文化就是大厦的一块砖一片瓦。鲁迅、沈从文都是从自己的家乡文化出发,探索人类文化的审美取向,博得了读者的承认。同样,捷克斯洛伐克作家米兰昆德拉与华裔作家程抱一的小说,虽然是在异国他乡创作、出版并得奖,但也都是从故乡的文化源泉里汲取营养。由此可见乡间文化是有着巨大潜在性的学术空间。
记得我在写《大罗山笔记》时,走遍了大罗山的山山水水,文章写的虽是风景,但主题却是蕴涵着我对自然与人文关联审美理念,隐涵着我对个人的生命历程,以及社会与人类命运的思索。同时,我也得到了乡亲的支持与理解。如普门村张成都先生是明朝阁老张璁的后人,藏有张璁的容图画像,但不轻易给外人展示。得知我在写书要用到画像时,就从老床底下取出,打开不锈钢盒子,展开画像让我拍照。
金:你做的事情有意义,会得到乡亲支持的。这是乡间文化保护和挖掘的重要力量。今后你还有什么打算吗?
章:建设乡间文化,需要培养一大批乡间“文化种子”。我愿意做一粒“文化种子”,守望着乡间文化,使种子发芽。仍还守护着曾经属于我们的文化与人性的社会。从2003年以来,我一直在写《永嘉场笔记》一书。这是全方位反映永嘉场人文精神和永嘉场人生存状况的书,大约百万字,目前已经完成初稿,还需两年时间的修改与润色。这是我守望乡间的一个新成果。届时望大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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