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青参加附一医成立八十周年纪念大会。
▲王汉青在朝鲜战场上的留影。
▲为王汉青从医执教五十年举行的研讨会。
▲医疗队朝鲜回来的合影。
当岁月的车轮驶过93个春秋时，一切都已远去，3月11日凌晨，一位老人静静地走完了自己人生最后的旅途。而在他的身上，发生的故事，颇值得再来述说。
这位老人，叫王汉青。
拿刀切纸想切几张就几张
王汉青1915年出生在杭州，家境不错。但好景不长，5岁时母亲病逝，两年后父亲也去世了，从此，王汉青跟着奶奶，生活艰苦。初中毕业后，王汉青迫于生计暂时放弃学业，从事电工维修，一边赚钱一边自学，1937年考上了浙江医专。
浙江医专，是王汉青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在这里，他开始了为之奋斗一生的医疗事业，也结识了来自瑞安的同学林笑鸠，林笑鸠后来成了他的妻子。因为爱妻，王汉青来到温州，先后任瑞安县卫生院院长兼讲师、国立英士大学医学院外科讲师、温州瓯海医院外科主任、瑞安县人民医院外科主任、附一医外科主任等。
“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很好，而且他们志趣相投，经常一起学习，互相交流。”小女儿王俐华回忆说，家里的学习氛围一直很浓厚，不时会有父母的同学到家里来进行学术探讨，其中就有著名眼科专家缪天荣及其夫人吴性慧等。平时，王汉青只要一回家就坐在书桌前查资料做笔记，林笑鸠则先收拾好家务，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看书。学习的台灯，几乎天天都要亮到深夜。
除了钻研业务知识，王汉青还十分注重技术练习。“外科医生要眼明手快，手术刀容不得半点马虎”，儿子王少华对父亲精湛的刀法印象尤其深刻，他拿刀切一叠纸，想切几张就是几张，从不会多或少切一张。
上甘岭战役时站着能睡着
客厅墙壁中间，挂着一幅黑白老照片，照片中王汉青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旁边写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在朝鲜战场的那段峥嵘岁月，是王汉青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珍贵记忆。
1951年，王汉青志愿参加抗美援朝并任温州市第一医疗队队长，立三等功一次，1952年8月奉命担任“抗美援朝总会国际医防服务队第八队”队长，亲自参与医治、手术、抢救数千人次，被授予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务委员会三级国旗勋章……
到处都是废墟，隆隆的炮声铺天盖地，成群的敌机贴着山头和公路低飞，一点小小的异常动静，都会招来敌机一番俯冲轰炸。有一回，医疗队派出两个车子运送伤员，途中遭到美军袭击，王汉青眼看着一个炸弹丢下来，前面一车的医护人员全都牺牲了；有一回，他们因为住的山洞泥土有些松动决定搬家，没想到刚搬了第二天，山洞就塌了；又有一回，王汉青回国购买医疗器械，结果乘坐的火车被轰炸，幸好剩下的几节车厢连接上又可以继续前进了……就这样好多次，王汉青和死神擦肩而过，事后他总是笑着说“我命大”。
对王汉青在战地的工作，战友们一致的评价都是“好得没话说”。“上甘岭战役那次，伤重病人特别多，王汉青又当医生又当护士，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后来站着都睡着了。”当时负责后勤的李新桂对此记忆犹新。“站着睡觉其实并不奇怪”，和王汉青住一个防空洞的叶志明说，因为山洞受潮，我们有时只能背靠背站着睡一夜。
所有的危险和艰苦在1953年8月全部结束了。王汉青奉命回国，年仅两岁的小女儿怯怯地看着这位“陌生”的解放军叔叔，不敢靠近。“为了哄我叫声爸爸，他接连几天都买冰棍讨好我，结果都把我吃拉肚子了。”王俐华笑着说。
口对口帮做手术病人吸痰
深夜凌晨，急促的敲门声打碎了甜美的梦乡。又有急诊！王汉青二话没说，披上衣服就匆匆赶往医院。
休息日，难得和妻子看场演出。刚看到精彩处，大女儿王玲华就找来了，医院有危重病人，只得起身离去。
逢年过节，全家聚在一起举杯欢庆时，王汉青总不见身影，那时的他正在手术室里忙碌。
外科医生的工作是辛苦的，有时一站就是六七个小时，别说吃饭，连上厕所都没有时间。因为尽职敬业，王汉青1956年被评为市级先进工作者。看着他把奖状挂在墙壁上，王玲华天真地问：“爸爸，你为什么能评上这个奖啊？”王汉青慈爱地笑笑，和她讲起了以前的一件事：“有一次一位正在做手术的病人，喉咙被痰堵住了，透不过气来，爸爸就一口一口帮他吸出来。”
“爸爸，痰不是很脏吗？”
“是脏，但爸爸这是为了救命啊，再脏也不能怕。”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王汉青几十年如一日，用自己的行动来诠释。
“岳父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医疗事业，从不计较回报。”小女婿高颂说，岳父直到72岁才正式退休，之前因为医术高明，经常到各地以及我市其他医院会诊，但从来没有收过会诊费，更别说红包了。有一次，他回家和王俐华说：“真是奇怪，今天有个病人用红纸包了20元钱，硬要塞给我，好不容易才推回去。”
“这是红包，是为了让医生多照顾些送的。”王俐华说。
“怎么能这样呢？！”王汉青生气了：“当医生就是要全心为病人治病，要拿什么红包！”
妻子去世后把多年烟瘾戒了
王玲华收藏了一叠明信片，那是她在新疆支边时父亲寄给她的。
“我启程去新疆时，父亲刚好在义乌工作，不能赶回来送行，他就写了一封信给我。”王玲华依然清晰地记得，信上说：新疆虽然艰苦，但你要克服困难，安心工作，好好建设祖国边疆。过了一段时间，担心知道女儿思念家乡，王汉青又寄来了一叠印有杭州西湖风景的明信片，每张后面都贴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毛主席语录”。“前面是故乡的风景，后面是毛主席的教导，你想家的时候，别忘了要多看看毛主席语录。”王汉青在信中说。
在他的心里，每一位孩子都要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参加国家建设。他要求唯一的儿子“上山下乡”，虽然独子原本可以不去受苦；他动员最小的女儿也参加锻炼，尽管当时她的身体不是很好。他的理由很简单：我们当年冒着生命危险参加抗美援朝，你们这点苦怕什么！
对子女的严格有时看起来似乎不近人情，但内心王汉青还是很慈爱的。”王玲华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生病忘了吃药，父亲知道后，狠狠骂了她，说就是忘了吃饭也不能忘了吃药。“当时我觉得很委屈，不就少吃一次药吗，现在想想，父亲那么生气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王玲华说。
“父亲脾气比较急，因为我小时候调皮还经常打我。”尽管如此，王少华还是能时时感受到父亲对他的关爱。有一次他和妹妹抢饼干时摔破头，送到医院闻讯赶来的父亲没有半句责骂，仔细为他消毒缝针，从此每次王少华出门，父亲总是要叮嘱一句“慢慢走”。
王汉青的柔情更体现在对妻子的思念上。一起相伴学习生活了40余年的老伴，在王汉青63岁的时候，因患肺癌去世。难以承受这沉重的打击，一向健朗的王汉青消瘦苍老了许多，把多年的烟也戒了。他不顾别人的反对，坚持把妻子的骨灰留在自己的房间，一放就是两年。后来，他经人介绍娶了第二任妻子，但还是坚持每年去瑞安为妻子扫墓。
会缝衣服打毛衣修家具
年轻时，王汉青喜欢读书看报，喜欢下围棋，到了晚年，唯一的爱好就是养花。用废弃的饮料瓶做成喷水壶，每天浇浇水，偶尔施施肥，看着阳台上一片绿意盎然，王汉青能坐着享受半天。如果天气好，他还喜欢坐着女婿的车子，参观温州的市容市貌。信河街拓宽了，江滨路变美了，公园广场增多了……每一点变化都让他感慨万千。
外面的世界千变万化，但王汉青的家里几乎是一成不变。在他59平方米的房子里，找不到一件新家具。大衣柜是结婚时买的，斑驳的镜子透出岁月的沧桑；窗帘布洗得发白，上面每一个挂钩都是他自己制作的；吃饭的小圆桌用了几十年，破损的桌脚用塑料绳绕了一圈又一圈。
王汉青生活勤劳节俭，家具坏了，他总是自己拿起工具修理。或许是和外科医生的职业有关，王汉青手很巧，会缝衣服，还会打毛衣。
“他总说旧的还可以用就不要买新的。要是我们不经过他同意就把东西扔了，他肯定要生气。”王俐华说，父亲一生俭朴，从不追求物质享受，也不喜欢铺张浪费，即使子女结婚，他也只摆两三桌酒庆祝一下，绝不肯收别人的人情。这些在别人看来有些难以理解的固执行为，在王汉青的子女眼里却是这样的顺理成章，他们说，我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人正直，工作敬业，生活节俭。
就是这位会打毛衣的老人，还曾经是温州市第六届人大代表和第一、二、五届市政协委员。记者 叶小静
照片由王汉青亲属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