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温州永嘉县的国家级风景区楠溪江风景区里,自驾车和游人不断。
楠溪江素以水秀、岩奇、瀑多著称。1998年11月,当地商人季展敏等4人通过公开投标,以518万元的价格全流域承包了楠溪江3万余亩水域的渔业经营权,承包期为12年。此举一时轰动全国。中国首次包江尝试始作俑者季展敏被称为“包江第一人”。
2005年6月,曾与王均瑶胆大“包天”同为温州经济改革突破性标志的胆大“包江”以失败落幕。
楠溪江在遭受“一人包江”之痛,如简单管理方式导致毒鱼、炸鱼事件时有发生,渔业资源锐减,水质恶化后,现在怎么样了?
“一人包江”之后,为了保持楠溪江美景千年不变的神韵,当地政府决定改变承包方式:以乡镇为主体进行“分段承包”,承包费的80%返回给乡镇、村,用于“护渔管理”。
生活在楠溪江畔的王文上是20多年的老渔民了,他就承包了村边1公里多的江段。共有100多名渔民分段承包了楠溪江。
如今,这一群体的责任感和家园意识,给楠溪江带来的效果非常显著。数年的“包江”之痛更让他们深刻地意识到了“养江”的重要性。
当地渔民成了新包江人
春节前一天,记者来到位于楠溪江畔的永嘉县渠口乡石柱村。上午9点多钟,村民王文上撑着竹排缓缓靠岸,手上的网兜里装着溪鱼。“大概有七八斤吧!是准备着过年的。”王文上喜滋滋地说。
石柱村是楠溪江景区的景点之一,因村子对面、楠溪江畔的一根巨大天然石柱而得名。2005年8月,石柱村的13位村民经公开招投标,成为楠溪江石竹段共4公里多江面的分段承包人。
“我们村里的13个承包人原来都是打渔的。承包的这段也都在村子旁边。”3年共1万多元承包费,王文上占了1公里多的江段,其中大部分水域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别小看这样的溪鱼,晒成鱼干能卖好几十块钱一斤呢!”王文上告诉记者,由于楠溪江水好,鱼特别鲜美,同样的鱼卖得要比其他地方的贵很多。2006年他在这段江里打渔有1万多元收入。
提起“一人包江”心痛不已
提起楠溪江“一人包江”的过去,王文上心痛不已。“整条江都被一个人承包了,渔民们丢了老本行,没了收入。楠溪江这么长,一个人根本就管不了。于是,本地的、外地的很多人都在江里偷偷捕鱼,甚至炸鱼、毒鱼。毒一投下去,附近的大小鱼全死了,资源恢复要好几年。”
王文上今年37岁,从十七八岁开始在楠溪江打渔,可算老资格的渔民了。“不能打渔,其他的又不会,那几年我出去打过工,赚不到什么钱。”王文上说。
楠溪江的“一人包江”始于1998年,然后,毒鱼、炸鱼等偷鱼事件频频发生,使“包江”合同陷入无法履行的困境。原定12年期限的合同,在几年“无法上交承包费”的尴尬期后被终止。
同时,附近的群众也在抱怨,江里的鱼少了,水质变差了。
“楠溪江是饮用水源,一旦水质恶化,不光光影响了旅游,还威胁到下游几十万人的饮水安全。”永嘉县农业局水产渔政站站长陈志俭认为,“包江”的观念必须转变,得由“经济利益至上”的误区转向护江、养江。
为保护渔业资源,从2004年11月开始,永嘉县有关部门对楠溪江实行了一年的“禁渔”,并着手改变承包方式。
永嘉在上世纪80年代试行过的“包江法”——— “分段承包”再次使用:连绵145公里的楠溪江,以乡镇为主体进行“分段承包”,承包经营费的80%返回给乡镇、村,用于“护渔管理”。
听到“分段承包”的消息,王文上立即赶回家里,参加了招投标。从2005年8月石柱村试点“分段承包”,到去年年初,楠溪江流域共承包给了30多个承包组。
渔民们心里有一杆秤
“分段承包”后,永嘉县政府对楠溪江渔业资源保护作了详细的规定。每年的4月1日至5月15日为禁渔期,期间禁止一切形式的捕捞作业。此外,河蟹有半年的禁捕期,“从三角岩大桥至沙头潮际码头”则被列为香鱼的产卵保护区,每年9至11月“禁止一切捕捞作业”。
除了遵守政府的禁渔规定,“分段承包”的渔民们自己心里还有一杆秤。“吃水靠水,只有保护好现有的鱼,才不会断了活路。”王文上说,他们每年打渔的时间都不到半年。
作为“老渔民”,王文上对楠溪江鱼的习性了如指掌:哪里有鱼,什么季节有什么鱼,鱼什么时候产卵,如数家珍。
每逢打渔时节,王文上早上撑着船出去,不到半天就回来了。他打渔从来不用大网,“大网抓到的鱼太多,那不行。用小网抓到小鱼、小蟹,都放生,就是半斤以下的野生甲鱼,我也每次都放回水里。”
一网上来,只有鱼没有垃圾
每天晚上8点到凌晨2点,王文上都要独自出门,绕着江面转几圈,看看会不会有人偷鱼。要是看到水里有抓鱼的网线,他把它们收起来。
“现在毒鱼、炸鱼的没有了。一是碍于情面,二是看管的人多了,做坏事就容易被抓住,所以没人敢这么做了。”王文上分析说。
去年10月,王文上投下了30多斤鲤鱼苗。江水是流动的,自己下的苗可能会跑到别人的江段,但王文上一点都不在意,“我不投苗,你不投苗,鱼怎么会多起来?”
与承包人的放养投入相比,政府的放养更为大力。2005年,永嘉县政府光用于香鱼苗投入的费用就接近7万元。
相应,楠溪江的香鱼数量越来越多。据了解,上世纪80年代,楠溪江特产香鱼的年产量超过8吨,90年代急剧下降,但2005年的年产量已恢复到80年代末期的水平。
除了看管鱼,闲暇时王文上还有一大任务,就是捞走水面上的垃圾,扔进村里的垃圾填埋场。在石竹村,这样做的不仅王文上,保护楠溪江的水已成了所有承包人的共同意识,“自家的东西当然爱惜。”
战权是13个承包人中承包份额最小的,和其他2个人一共才承包了不到半公里的江段。“我也不为赚钱,偶尔打点鱼是自家吃的,不卖。我主要是帮着大家看管一下,防止有人来搞破坏。”
石竹村承包人的护江行为还只算“业余”,不远处的朱岸村,有一支“专业”护江队伍。45岁的村民陈飞是这支民间护江队的发起人。
“塑料袋烧掉后,有废气、废渣,人吸了会得病。”白色垃圾的大量出现,成了陈飞的一块心病。陈飞自费买了几百只竹篮子,赠送村里人。久而久之,跟在陈飞身后志愿维护江面清洁的村民越来越多。朱岸村因此有了“中国无塑料袋第一村”称号。
从前年开始,朱岸村护江“承包到户”———江面和江边的环境卫生,分段“承包”给了专人管理。
“如今一网打下去,只有鱼,一点垃圾都没有。”王文上开心地说,楠溪江的水质有了明显好转,又清澈见底了。
钱要赚得多,环境要更好
出去闯荡过、见过世面的王文上总爱提一句话,“楠溪江要保护,但农民不能挨穷,得想法子赚钱。”
这些年来,王文上也确实不“安分”。早些年,他贷款几十万元在楠溪江边的山上搞生态养殖:稻田里养鲤鱼、草鱼、甲鱼,山谷里养鸡,山坡上种杨梅、养羊。“论生态养殖,我绝对算得上技术员。别人养的草鱼卖10块,我养的卖12块大家都抢着要。”
虽然2000年的一场山洪使王文上血本无归,但他并不灰心。如今,他又在楠溪江畔种起了一大片杨梅,就在记者采访的前一天,他正和村民们一起讨论承包养殖的事。
“搞生态养殖既保护了环境,又能赚钱。我准备在楠溪江石竹段搞大规模养殖区,可以供游客参观,再在旁边开个‘农家乐’菜馆……”王文上描述着他的蓝图。
王文上还有一个心愿:“生活垃圾影响美观,我想在村里建一个沼气池,变废为宝。”
王文上的愿望,在花坦乡珍溪村则实现了。珍溪村刚建起20吨级沼气污水处理池,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个“庭院自净池”。
珍溪村村民朱彩萍家的“自净池”是一个1立方米左右的池子,用绿色的盖子盖着,里面装着可降解的有机物,包括果皮、稻草等。池子两边种了冬青树,除了美化环境,还能吸收池底渗出的污水。
“这种农村生活垃圾处理系统,借鉴的是早年的堆肥手段‘乱刷塘’。利用有机物的综合发酵制作肥料,既能满足农家的施肥需要,又能实现垃圾的减量、无害处理。”永嘉县环保局副局长张永藏说,楠溪江沿岸有200多个村庄,珍溪村的做法有很好的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