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令众多农家子弟羡慕不已的非农户口，如今铅华洗尽，不名一文。而在10 多年前，农家孩子为能吃上“皇粮”，争着挤上唯一的途径——考学，来实现“农转非”，跳出农门跃进龙门。
“农转非”，在当时意味着与城市居民一样风光，拥有让农民羡慕的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体系。拥有城镇户口，就拥有了“粮票”、“布票”等国家计划票，风光而优越。如今，城市变了，农村也变了，“农转非”风光不再，更多已跳出农门的大中专生们又不惜使出浑身解数，上演着将城镇户口迁回农村的现实剧。
“非转农”热逐利而生
乐清市乐成镇杨岙村的张燕丹，2005年毕业于宁波大学计算机专业。虽然是大学高材生，但张燕丹却于今年年初将户口又转回了所在的杨岙村。“读书时一直就想回来，因为在外面没有找到正式的工作，如果户口再在外面飘着还不如迁回村里踏实，而且村里福利也不错。父母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认为农业户口更好些。”
张燕丹的迁户口过程并没想像的曲折，因为在杨岙村土生土长，村民很熟悉，到村里打证明都不用张燕丹亲自去办，父母早就已经给她把要的材料与证明准备好，加上杨岙村集体资产也不是很雄厚，没有村民异议。而张燕丹只需准备好照片，用来换新身份证。再去一趟行政审批中心的窗口将所有的材料交给工作人员办妥即可。“只要条件符合政策要求，不难的。”张燕丹说。
像张燕丹这样“非转农”的，在乐清一些富裕的村庄比比皆是。
十年前，许多人却在为“农转非”忙碌着。郑祥路，乐清市柳市镇长虹村的村民，现在回忆起10 多年前给儿子买的蓝印居民户口，他说“肠子都悔青了，弄得儿子口粮田没有，工作没有 ，甚至连村里村民可以享受的一切福利都与他不沾边。这个非农户口，现在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像郑祥路这样懊恼的大有人在，永嘉县瓯北镇罗浮村办企业的王老板，多年前为全家买了非农户口，现在在村里什么都不能得到，包括宅基地、福利等。而这些人基本集中在已经先富起来的农村。
乐清市行政审批中心3号窗口的工作人员林乐琴，负责乐成镇与城北乡片区户籍工作，据她介绍，今年1月份，她与同事就办理了将近八十件大中专毕业生“非转农”的手续。同时，这种现象在我市其它一些地方也同样上演。
农业户口被金钱量化
在乐清市柳市镇长虹村财务室，村出纳郑元宝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一堆厚厚的百元大钞，面前围着一圈前来交纳商辅租金的摊主，“中午还没到，收进来的租金，旁边的保险箱里已经放不下了。你们长虹村的村民真幸福，一间店面都值一百多万，比城里的还值钱。”一位前来交租金的女老板眼里透着羡慕。
“我们村里福利好，村里老人只要到发工资的时候，花不掉都排着队往银行存钱。”郑元宝的声音里满是自豪，所谓的工资，其实就是村里给60岁以上老人发的养老金，凡60岁以上村民按年龄的递增，每月分别发放200～500元的养老金。五保户则不论年龄，每月500元外另加3000元的年终补贴。全体村民不管年纪大小一律给予每年3500元的粮食补贴。当然这些福利只有农村户口的村民才有权享受。在长虹桥，农业户口是个香饽饽。
“要是二十万能买个长虹村的农业户口，我也愿意啊。”一位非农户口的村民这样说。可见在该村非转农并不容易。
据该村办公室主任王志伍介绍，因为村里资金雄厚，一些非农的村民都想要转回农业户口，但是从2004年开始，该村仅允许本村考出去的大中专毕业生，在符合相关政策的情况下迁回村里。到现在为止，三年来只迁回了十七名。
从王志伍的办公室望出去，不远处两幢气派的大楼拔地而起，已经结顶。这两幢大楼是长虹公寓，仅预算投资就已达1.2亿元，而这公寓是村里出资为全村村民建造的，只要一户家庭平均农业人口达4.5人，就可以按成本价2300元/平方米左右购买一套。公寓市场价已经达到每平方米5000～6000元。村里200多名居民户口的村民只能望楼兴叹。
“ 而有一些家庭农业人口达不到要求的，可以变通，缺一个农业户口名额，补2万5千元就可以，以此类推。但如果一个家庭都是居民，那就不能享受。农业与非农，差别大着咧。”村民郑加水说。
郑加水的儿子与女儿早年都考上大学，为了能享受村里的福利，女儿郑晓娟2003年毕业后，非农户口又转回农业，而儿子考上大学时，郑加水则更坚决，干脆让儿子的户口不办农转非了。“省得毕业再转来转去麻烦。我的儿媳妇当初与儿子同一个大学毕业，不知情，落户了，就不能再转农业户口了，吃亏了很多。”郑加水说。
在长虹村，非农户口与农业户口，可以通过以上的金钱换算方式将它量化。
要的就是农业户口
在乐清市行政审批中心的户口办理窗口，人头攒动，其中不乏一些大学毕业生的面孔，3号窗口的显眼处，贴着关于办理大中专毕业生“非转农”户口的有关工作通知。“来询问、办理的人太多了，为了方便大中专毕业生专门贴的。”工作人员林乐琴说。
据林乐琴介绍，乐清非转农现象从1999年后就陆续有这样的要求，从那时候起就陆续有办理，一个月多则几十件，少的也有十几件。不过在2005年上半年，因为一些政策不很明朗，被暂停。当年9月16日，乐清市公安局出台了《关于办理大中专毕业生‘非转农’户口的有关工作的通知》，该通知被大家称为“52号文件”。在省厅的有关精神指导下，解决了大学生非转农的现实需求。
文件规定：“只要原来是农业户口因为被高校录取户口迁为非农，毕业后当年没有落实工作的，经村委会同意就可以迁回原籍落实农业户口。”
在登记名单上发现，在乐成镇，不单是东山南村等富裕村的学生愿意转回农业，即使像城北那些经济欠发达的穷村，农业户口也受到大中专学生的青睐，这些学生当中，有很多毕业于重点名牌院校。
“现在农业转非农易，而非农转农业难，这些非农大中专学生，只有毕业户口回迁这一次机会，如果落户下来，就不再有机会了，所以先转成农业再说。现在的农业可比非农值钱。”林乐琴一语道破天机。
郑晓娟的想法道出了大部分非转农毕业生的心声：“现在的非农与农业户口相比，已优势不再。早些年，非农户口工作包分配。现在都是自主择业，同等待遇，所以大家都会看淡户口的区别。”
城北乡的陈克和则认为：“与其在高房价与高支出的城市里当城里人，还不如拥有农业户口实惠。至少能分到土地，如被政府征用，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补偿金或者地基。即便土地没有被征用，有些经济条件好的村还可以享受各种福利。从这些层面上看，农业户口比非农户口更有利。”
他们认为，这些获得也是通过合法途径，没什么不可以。
不过一些富裕村的村民对此举颇为反对：户口迁回农村就是想从村集体经济中分一杯羹，并不是真心实意想回家乡建设的。所以在一些富裕村，想转与不让转，两个阵营之间，矛盾重重。
想“非转农”并不容易
记者从温州市行政审批服务中心的审批窗口获悉，龙湾、鹿城与瓯海三区及下面各县（市、区）的非转农户籍办理，总体上各地是根据省公安厅2000年46号文件的精神执行，但各地执行会根据实际情况有所区别，并不统一。
而瓯海区政府审批中心公安窗口的一位工作人员介绍，目前瓯海区是今年1月25日文件发放后才开始的，之前并没有办理非转农的业务。
由省公安厅制定的[2000]46号《关于进一步解决有关户口问题的通知》认为“由于非转农牵涉到各种利益，处理不妥会产生不安定因素，也不利于我省城市化建设。因此，对群众提出的把户口从城镇迁往农村的要求，要做好耐心细致的说服、劝解工作，原则上不予办理。但对个别在城镇确无生活基础，而人又实际居住在农村，且当地乡镇、行政村同意接收、办理后不会产生连锁反应的，经本人申请、辖区派出所调查核实，县（市、区）公安机关批准其在农村落户。”
据悉，因为有非转农意向的市民很多，温州市公安局曾就此类问题向浙江省公安厅请示，得到的批复是：“非转农”涉及太多利益问题，原则上严格控制，各地可根据情况制定政策。所以目前我市龙湾、瓯海、鹿城三区与下面的县（市、区）的各地政策并不相同。
据瓯海公安分局户政科一位工作人员介绍，根据省公安厅的文件精神，该局在《关于规范大中专毕业生落实户口工作的通知》的7号文件中就规定了2001年4月23日以后的毕业生，户口未落户、迁移证拿在自己手上，没有落实工作的毕业生，考上之前是农业户口，并征得村里同意接收落实的，可以“非转农”。
温州大学社会学教研室徐旭东老师认为：非转农热潮的背后，是利益的趋使。不管是以前的农转非，还是现在的非转农，根本原因就是趋利。当非农的优势不再具备，而国家的政策又向农村倾斜，在改革过程中，城市的既得利益被消除，城市户口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与作用。而农村的集体所有制，又让农民可以分享村集体资产，农民在经营土地过程中大量的获利及征地补偿，农业户口比非农户口更加有利可图。
记者 林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