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款款志不移
要学有所成者,必须耐得住寂寞,必须禁得起诱惑。
孙崇涛大学毕业后,夏承焘先生曾经希望他继续深造,去考取词学研究生。夏承焘先生是“一代词宗”,这对于做学问者来说,这也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可是孙崇涛先生认为自己的兴趣和所长都不在抒情文学,他还是偏好叙事文学的戏曲或小说,因此婉拒。
回到温州,孙崇涛被分配到平阳一中任语文老师。在文革中,由于“历史的误会”,他成了当时军管会领导的秘书,后来又让他分管起平阳县的文化教育事务来。孙崇涛却是一头扎进当地的剧团,做起“样板戏”的临场指导。他收获的,不是发号施令的快感,而是了解了戏曲从文字形式到演出实际间的全部生产过程,体味其中甘苦,对于后来的古代戏曲研究打下实践基础。
18年教书匠,孙崇涛已是远近闻名的语文老师,也没有放下自己的兴趣,收集了大量的戏曲研究的资料,也积累了相关的许多学习笔记。虽然许多资料,后来被“红卫兵”一锅端。
中国戏曲研究院研究生毕业以后,孙崇涛先生一直致力于学术研究,虽然当中有很多诱惑。作为文革后的第一批研究生,有不同于专注学问的其他选择。同学中,有选择学而优则仕的人,但他却认为这不是他的志向。做访问学者或者讲学,有些人将之作为创收挣钱的捷径,孙崇涛却在努力传播戏曲文化。争取到台湾有关机构提供的经费,到西班牙研究《风月锦囊》,他也是潜心学问,不问其他。花了十年时间,潜心于《风月锦囊》的研究,他不为所谓的“显学”所动。
甚至他选择学生,也是秉承这样的标准。后来与他合著《中国优伶史》的徐宏图,是他在平阳中学任教时文学社里的学生。他看见了徐宏图身上专心学问的潜质,一路给予他引导、支持,现在徐宏图在南戏研究和戏曲文献学方面,也已经卓然不群。他说,只要能沉下心来,怎样都能成大器。世界上没有天才,集中精力和时间做好一两件事,你就能成为“天才”。
许多人要当博导,巴不得多招快招研究生,他却不是。他担任博导十多年,从来不随便招收研究生,他在等待、寻找合适的人选,希望他能将戏曲文献学和南戏研究传承下去。而在孙崇涛的小书屋内,却住过哈佛大学博士生、新加坡大学访问学者、斯坦福大学博士后等等,他们都是慕名来华向他求教的。
孙崇涛将这种坚持说得很轻巧,幸福不就是一种自我感觉么?他做了自己从小就喜欢的事情,一心不改,不也就是幸福了么?
情深开辟新视野
在孙崇涛看来,中国戏曲学研究,戏曲文献学是基础。
近100年,中国戏曲学在戏曲历史、戏曲理论两方面取得成果,研究队伍庞大,研究成果卓著,但是忽略了戏曲文献学的建立。我们这一代应努力建立戏曲文献学,这是构建中国戏曲学国学体系的重要部分。
孙崇涛先生近七八年来,对此有很大的精力投入。他自身的研究中,就有大量关于戏曲文献学的课题。在教学中他也贯彻这一原则。对中国艺术研究院进修班、研究生他要教授戏曲文献学,到美国加州大学柏克莱校区他也是教戏曲文献学,在中国戏曲学院研究生部他也是如此。今年他刚刚完成了世界第一部戏曲文献学专著,长达50万字,将在年内出版。该书的问世,将标志着历来被忽视的中国戏曲文献学正式诞生。
孙崇涛治学不喜欢重复前人,总愿意独辟蹊径,这几乎是所有温州学者的共性。他开始研究戏曲学,就是选择出土多年,不曾有人作深入具体研究的明成化本《白兔记》写作学位论文和系列论文。后来他又耗时十多年,研究海外孤本《风月锦囊》,著述《风月锦囊考释》与《风月锦囊笺校》(后者与黄仕忠合著),并亲自跑到西班牙埃斯科里亚尔皇家图书馆,取阅、校对原书。这些专著,为他在学界赢得了尊重。
在研究南戏出土本、海外孤本基础上,他形成了一种看法:原来传统划分中国戏曲历史发展段落,即宋元南戏——元明杂剧——明代传奇——近现代地方戏,这种沿袭很久的戏曲史模式,中间遗漏了从宋元南戏终结到明传奇形成以前的200多年时间。他提出了“明人改本戏文”这个戏曲历史段落的新概念,弥补了缺失环节,引起人们对研究与补写这一独立而重要的戏曲历史段落的重视。
孙崇涛对温州有着深厚的感情。瑞安的文化建设如高则诚研究等希望借力于他,他从不推辞,但凡家乡有召唤,都是召之即来。他心心念念,南戏是温州唯一的国际文化品牌,是有温州特色的传统,一定要好好开掘和研究。他希望能够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若要他效力他也绝不推辞。
他还认为,戏曲是大众文学,没有一种中国文学的样式,像戏曲一样,千百年来绵延不绝,依然主盟剧坛,拥有深厚的群众基础。没有一种中国古代文学样式,像戏曲文学一样,遗产还被今人保留使用,创作原则仍被继承运用。包括戏曲史学在内的戏曲艺术研究,比之别的学术专业,应该有更旺的人气,它不应躲进象牙之塔,与大众尤其是广大戏曲及其他文学艺术同仁与爱好者隔绝。(记者 包璇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