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欠债的是爷爷，讨债的是孙子”。
一直困扰企业发展的“讨债难”，早在多年前便催生了为数众多的“隐形讨债人”。但在不久前，我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向温州江南调查咨询有限公司负责人韩冰在内的108名“私家侦探”，颁发了“商账追收师”资格证书。这标志合法的职业讨债人正式浮出水面。
“商账追收师”出现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会信用的缺失。商账追收和想像中的暴力讨债有何区别？他们的职业角色是否与律师重叠？温州的商账追收空间又如何？
私家侦探
变身“商账追收师”
16日午后，韩冰叼着一只大烟斗，站在12楼窗口凝眉远眺——他正考虑着如何追讨30多万元欠款。
这是韩冰今年7月拿到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商账追收师”职业资格证书以来，接到的第4笔委托业务——温州一鞋厂委托他追回绍兴某企业30多万元旧债。记者联系到韩冰时，他刚从绍兴做完调查赶回温州。前几笔都追回了，他希望这一次同样不要“失手”。
韩冰称得上温州“商账追收第一人”。早在1997年，韩冰便当起“私家侦探”，承接讨债、婚姻调查等业务。今年6月，由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举办的首期商账追收师培训班在北京开课，韩冰得知消息后，报名参加了这次培训。此次培训全国有108人，其中我省5人，温州仅他一人。
经过规范化培训，108名“讨债人”率先取得了“商账追收师”的资格证书。据介绍，商账追收主要针对企业的应收账款，通过专业的追收服务，帮助企业及时收回账款，降低企业风险率和坏账率；商账追收师必须得到债权人的正式委托并签署委托协议书后，才能正式开始工作。
此次培训在韩冰等人看来意义重大。它不仅使全国“讨债108将”系统了解了规范的追账操作流程、相互交流了技能及经验。更重要的是，此前一直处于“地下”状态的讨债人，第一次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证”，今后可以以合法身份堂堂正正介入到纷繁的债务纠纷中去。“讨债压力重重甚至要冒很大风险，这意味我们多了一道护身符。”韩冰说。
首战告捷
福州追回130万
韩冰取得“讨债资格证”接的第一单，是温州一家企业向福州一家企业催讨130万元债款。此前温州企业曾十二次派员工代表赴榕催讨，但每次要不见不到老总，要不就是推说“没钱”。
7月下旬一天，韩冰受托来到福州，他在做好调查后找到该企业老总黄某。黄某一听是温州企业来的，不等韩冰开口就表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不想再重复什么，说完就想叫办公室人员支走韩冰。韩冰不紧不慢地表示他是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证的“商账追收师”，这次是受债权方委托前来催讨欠款。黄某此前从新闻中知道有国家认可商账追收师一回事，但他对眼前这位还是将信将疑，在仔细看了韩冰递过的证件后，这才泡了茶，请韩冰坐下“有话好好说”。
争取到“说话权”的韩冰，直陈130万元欠款给两家企业带来的伤害。他表示经调查，福州企业经营良好，根本不是所谓的“没钱”。韩冰同时给黄某算了一笔账，温州每次来人接待费用少说也上千元，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不仅企业不划算，而且温州方面个别股东的耐心的确已到了顶点。上诉是一条路，其他方式也是一条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软硬兼施的韩冰让黄某无话可说。也许是出于欠债心虚，也许是出于对商账追收师的忌惮，在次日安排韩冰去景区游玩的途中，黄某居然致电韩冰：“韩先生，你这趟来也不容易，我看就把钱带回去了吧？”
无锡历险
资格证成“护身符”
资格证在第三起追债中同样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无锡一家企业与温州一家企业多年前有业务来往，当时无锡企业向温州企业要了一批总值500多万元的服装原材料，但此前400万元货款交齐后，无锡企业佯称最后一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迟迟不将102万元货款补齐，温州企业多次电话催款、派代表催款，无一成功。无奈之下，温州企业负责人于8月份找到了韩冰。
韩冰接手后，花了将近一星期时间完成前期调查。他发现无锡企业老总身份复杂，性子很硬，在当地颇吃得开。韩冰在无锡找到了自己的昔日战友，战友人高马大，比1.80米的韩冰还高出半头。两人结伴找到这家企业老总，韩冰亮明身份说明来意后，无锡企业老总竟然表示：“我不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请你们尽快离开，不要干扰我的正常办公。”最后，他竟然把两人当流氓无赖向辖区派出所报了警。
警察到来后，韩冰再次表明来意并出示了商账追收师资格证书。警察检查证件后，把企业老总叫到一边，作了好一会儿说明，随后顾自离去。老总这回变了笑脸走向韩冰两人，表示企业经常遇到要钱的各色人等，刚才不知真假才出此下策。韩冰抓住机会以职业讨债人手法向无锡老总直陈可能引起的法律责任及后果。经过数次攻坚，他最终攻克了顽固的堡垒，分两批追回了102万元债款。事后韩冰坦承，此次追债若没有资格证“护身”，他和朋友都可能被轰走。
技巧至上
一纸证书非万能
“从取得商账追收资格证书至今，前来咨询的人一直没断过，但很多债务是‘死债’，远不是一张资格证就能解决的。”
韩冰透露，企业间债务各种各样、性质迥异。一些诉诸法律都将束手无策的“老赖”，不会因为上门讨债的人手里多出一本国家证书便乖乖还钱，而一些无力还钱的，更不会因此举债去偿还。而且职业讨债人也有规避的“雷区”，如黑社会不法交易、企业超过法律追讨的债务，以及通过诈骗手段取得的欠条、收条等不合法欠债等。
“商账追收资格证其实只是一张通行证，一块敲门砖，能不能要到钱，最重要的是靠实战技巧和经验。”韩冰认为讨债最关键的是巧打心理战：“你得让对方吃不好，睡不香，觉得这钱只有还了才能踏实。”比如对付某个“老赖”，讨债人如果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家庭、出现在有他出席的公共场合，大方请他还债，甚至深夜十一二点钟还不忘打电话“问候”。欠债人既觉得面子过不去，又不胜其烦。同时欠债人毕竟心虚，不至于报警或做出其他出格举动，久而久之，就易因消耗不起而还钱。
高明的讨债人还得擅找突破口，懂得“围魏救赵”。韩冰给记者举例：台州一名老板欠瑞安一老板70万元陈年旧账，双方讨债就差一点要“火拼”。韩冰调查发现，台州老板是个孝子，早年丧父的他有个70岁老母安置在乡下，韩冰选好时机，提了水果以儿子朋友名义去拉家常。老人得知儿子欠钱导致有人要上门拼命，紧急“召见”儿子一家，臭骂一顿后严令儿子还钱。台州老板内外交困，意识到事态严重，只好如数奉还。
敲山震虎
暴力讨债要不得
小说、影视作品中，经常会出现戴着墨镜、拿着家伙的彪形大汉上门要债，一言不合就把对方给“做了”；现实生活中因债务纠纷引发的血案也不在少数。那么，眼下的讨债人会不会也沿用这种“黑道式”的做法？我们似乎也能闻到这样一丝味道。
讨债很早之前便是“私家侦探”开展的业务。一般来说，讨债事前调查收取债务的5%，事成之后按难度适当增加收费，由于回报率相对较高，社会上甚至出现了职业讨债人。在讨债过程中，讨债人为达目的，手法不一而足，有些甚至采用争议很大的手段，如侵犯个人隐私、恐吓、报复等手段。而少数有些黑道背景的讨债人，讨债方式则更为大胆激进。
韩冰介绍，这些违法手段讨债并不算高明，很多时候，这种做法不但讨不到债，还很可能把自己“讨”进班房。不久前我市曾发生一起讨债不成的斗殴案，结果上门要债的被判了三年徒刑。韩冰认为，暴力讨债、违法讨债是国家要制止的行为，这次劳动和社会保障总局开展“商账追收师”培训，说白了其实也是规范眼下纷乱的讨债市场。
韩冰同时认为，有些欠债人的确“不见棺材不流泪”，适当的“敲山震虎”仍是必要的。比如，现在讨债人事先都会把欠债人家庭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讨债过程中穿插“提醒”对方在某某单位上班的妻子最近有升职传闻之类的话语，也会收到奇效。但这样的做法“度”的拿捏非常关键，把握不当就很容易因恐吓而成了被告。
商账追收
空间大“空当”也大
在“商账追收师”之前，已有许多调查机构从事讨债业务，温州的众多调查机构同样接受这方面的业务，那么经过长期“见不得光”的生活，有了这样的“就业机会”，会不会很多人趋之若鹜？
有关专家认为，当前我国社会商业诚信体系缺乏，信用机制还不完善，难免出现呆账、滞账现象，直接影响了经济有序发展和社会稳定；而金融机构、企业等也没有设立专门的收账机构。专家还进一步指出，企业债务纠纷更多时候可能会请律师诉诸法律，但对于一些难度大的陈年债务、一些缺乏实际票据但当事双方心知肚明的债务、甚至一些灰色债务，企业选择对簿公堂便会非常谨慎，商账追收师因此便有“肥沃的土壤”。
商账追收在国外起步很早，一些发达国家超过200人的企业便会设立或聘请商账追收师。据国内一份调查显示，眼下全国商账追收人才缺口高达10万，未来职业前景还会看好。业内人士同时认为，温州民营经济发达，商务活动遍布全国，债务发生率相对也高，是“商账追收一块好收成的地方”。继韩冰之后，温州其他调查机构的“私家侦探”也纷纷表示，他们也将接受商账追收培训，以取得合法身份更好服务温州经济建设。
作为正式冒出的新鲜事，商账追收空间大，其实“空当”也不小。眼下讨债主力仍然以“私家侦探”为主，而“私家侦探”很多手法在法律与道德两个层面上仍受到指责。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即使讨债手法再高明，要想达成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确定债务人有无偿还能力，而要做到这一点，“私家侦探”难免用上受争议的手段，更别说讨债过程中出现其他的一些违法行为。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资深律师认为，国外商账追收有许多专门的法律法规，从业人员不少本身就是律师，追账不成后可直接代为企业上诉，但在国内由于起步不久，很多地方仍需进一步规范；不过，随着商账追收培训的正式开展，国家有关部门全面规范这一新兴行业也将为期不远。（记者 白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