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网讯 据统计，市救助站自今年6月以来，救助16周岁以下的流浪男孩45人，女孩13人。这些流浪儿童，十有七八谎报或隐瞒姓名、住址，为的是不被救助站送回家去。
“我不想回家！”
几天前，11岁的林琳是被爸爸妈妈拖着离开救助站的。
上周四上午，记者在温州市救助站见到了倔强的林琳。她低着头，即使回答问题时也不愿把两只水肿的眼睛抬起来。一大早，她的爸爸、妈妈就带着她一周岁多的妹妹，赶来领她回家，没想到林琳就是不愿意跟他们回去。
“你想回家吗？”“不！”“你想爸爸妈妈吗？”“不！”“见到爸爸妈妈不开心吗？”“不！”
林琳大哭起来：“这里比家里好！我就是不回去！我就是住在大街上也不回去！”
林琳的父母只能叹气：“送你回老家外婆那里好不好？”
林琳这才点了点头。
林琳的妈妈说，她离过婚，这个爸爸不是林琳的亲生父亲。在老家四川时，她和林琳的爸爸在外打工，林琳从小跟着她的外婆长大，一直到上小学三年级。这几年，林琳的爸爸妈妈到温州打工，今年夏天把林琳接了过来，打算让她上四年级。“我们对林琳不差，每个月都给她零花钱，可是孩子不喜欢呆在这里，老吵着要回老家，后来就离家出走了。为了找她，我们又是报警又是到处打电话，急都急死了……”林琳妈妈说话时连连摇头。
市救助站接待科科长宋温清告诉记者，林琳是被派出所收留之后转到救助站的。开始林琳谎报姓名和地址，对工作人员说，自己的父母离婚，现在她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她被人骗到温州，被遗弃之后流落街头，衣食无着。前几天林琳终于说出了她外婆的地址，他们由此找到了她外婆。工作人员正打算送林琳到四川外婆家，没想到林琳的父母接到外婆的电话赶来了，原来他们就在温州！“谎报姓名、地址，隐瞒部分事实，是因为孩子不愿意回到父母身边。原因可能是从农村突然来到城市，短时间无法适应，另外长期和老人一起住，和父母没有感情。”
昨天，就在记者发稿前，救助站有关人员给记者打来电话，称林琳又从家里溜出来，跑到救助站来了。
“我没有家了！”
今年15岁的王恒已有6年的流浪史了。今年6月14日，他因偷窃被派出所转送到温州市救助站。3个月以来，王恒一直谎报姓名和住址，以致于救助人员无法送他回家。
圆圆脸的王恒剃着平头，额头垂下一绺头发，样子有点像三毛，但是在他的身上，记者看到了同龄人没有的深沉和老练。王恒说，他的老家在安徽阜阳，2岁时父母离异，他跟爷爷住在一起，很少见到父母的面。
“爷爷对我不好，经常打我。反正就是没有人管我！”王恒一边低着头，一边摆弄着手指。上学以后，王恒觉得读书没有什么意思。9岁那年，他拿走家里的500元钱，开始了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涯。在流浪过程中，他结识了分别来自北京、上海和宁波的小伙伴，靠偷窃等为生，从安徽一路来到新疆。在新疆待腻了以后，几个人又到了宁波。
“在外面，可以到处溜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舒服啊！”王恒一说到过去的生活还是一脸的向往。后来王恒一伙人来到温州，卖过花也偷过东西，最后被派出所执勤人员抓住了。王恒低着头，无奈地对记者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王恒说，他平时就住在街上、庙里、网吧……有钱的时候也住旅馆。
“你们都干些什么呢？”
“卖花，偷东西……什么都干。”
“这样做，对吗？”
“这样做不对！但是……为了生活嘛！”这个15岁男孩的话透露着一种沧桑和说不出来的味道。
“我怕被家人打！”
8月15日来到救助站的敏建这几天的思想发生了很大转变，他开始想家了。他将一张写着歪歪扭扭一行字的白纸交给老师，纸上写着的真实姓名和地址，这个地址和他原先写的“江西省景德镇”是完全不同的。他对老师说：“你可以帮我联系到我的爸爸妈妈吗？”
与其他流浪儿童不同，敏建显得十分腼腆。这个14岁男孩的脸在四处奔波时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在和记者说话时他始终看着自己的手指，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我其实不敢回家的，怕被家里人打，不过现在我又很想回家！”敏建的心情很复杂。
“家里人骂了我几句，我就生气自己出来了，还拿了抽屉里的1000元钱。我走到车站，随便坐上一辆车，就到这里来了……”从江西来到温州以后，敏建开始了一段痛苦的流浪经历。“开始我住二三十元钱的旅馆，跑到小饭馆里吃两三块钱的炒粉干，后来就慢慢没有钱了。”敏建的声音越说越小：“没有钱就没有东西吃，就要饿肚子，还没有地方睡觉。我有的时候就在大街上走一走，常常要走上一个晚上，很累了就躺在停车的地方睡一睡。有一次我一个晚上都没睡，第二天起来很难受，还被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骗了，他把我最后的100多元钱都骗走了……后来我很饿，就跑到派出所去了！”
我的家在救助站
因为暂时的无家可归，救助站成了流浪儿童临时的家。这些孩子住在救助站一幢楼房的二楼和三楼。二楼有卧室、洗漱室和一个装有电视机的餐厅，每个卧室两到三张床，带有电扇，半数以上都有洗手间。四楼有一个摆放着立式空调、漆着粉红墙面的教室，教室后方写着“关爱、关心、关注”几个大字；阅览室里摆着各种儿童书籍和世界名著，活动室里有滑梯等儿童设施和玩具，还可以唱卡拉OK。救助站聘请了专门的老师负责孩子们的起居和给他们上课，工作人员经常和他们聊天，做思想工作。
大多数流浪儿童在救助站类似家庭的感化下，心理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他们慢慢开始变得想家，想念亲人了。许多孩子会在救助站工作人员的努力和引导下说出实话，最终回到家庭的怀抱。“特别是那些和家人争吵或不服家人管教负气出走的孩子，还有被人拐骗的儿童，这个时候一般都开始想着回家了。”温州市救助站流浪儿童救助保护中心主任黄卫军说。
但是，也有孩子例外。肖潇是在站里呆得最久的孩子，她于去年5月7日来到这里，现在伙伴们都管她叫“元老”。“这一年多来，我们和她谈过了无数次，关于真实姓名和地址，她就是不说真话，所以我们一直无法联系到她的家人！”宋温清说。肖潇告诉记者，离家出走时是因为父亲找不到100元钱，怀疑是她拿的，打她；父亲打牌、喝酒、抽烟，经常和妈妈吵架，遇到一点小事就揍她。在个人经历表中，肖潇这样写道：“我想今后在救助站里呆到十八岁就可以出去了……我长大了不做坏人，要做好人。”
据黄卫军介绍，一些来自贫困地区、贫困家庭以及感受不到家庭温暖的孩子，是不愿意离开救助站的。因为在家，他们反而享受不到这样的物质条件，得不到这样的关爱。
让流浪儿童回家
迄今为止，温州市救助站共救助18周岁以下的流浪儿童604人，其中亲属领回401人，资助返乡96人，派专人护送返乡61批次92人，涉及新疆、四川、云南、贵州等13个省42个市。救助站的主要任务是教育流浪儿童，促成他们回归家庭。但是目前由于各种原因，“滞留”在救助中心的还有男孩11人，女孩2人。
“家庭因素是产生流浪儿童的主要原因。”市救助站站长严东一说。有的是因为父母离异和家庭不和，有的因为父母离世，有的则是因为家长不愿承担教育孩子的责任和义务，过早将孩子推向社会。救助人员送孩子回家时常常会遇到家长的呵斥：“这样的孩子还回来干什么？早该把他关起来！”其次，家庭贫困、城乡差异和地域区别也是产生流浪儿童的土壤。再次，在城市化进程中，一些孩子无法适应城市或异乡生活；厌学、逃学、不愿接受家庭、社会、学校的束缚等等也都是流浪儿童产生的原因。
温州大学有关儿童教育学专家认为，爱和归宿、安全与尊重是每一个人的需要，正常家庭教育下的孩子一般是不会出现上述情况的。由于父母关系破裂、家庭教育不当导致孩子感觉不到家庭的温暖是导致流浪儿童畸形心理产生的主因。
（文中儿童名字皆为化名）
■记者 方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