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陈体碧手指的地方,就是陈体明落海地点。上图为陈体明资料照片。 张炳钩摄
温州网讯 20岁的女孩陈莉莉远远地看到爸爸的渔船起航,飞奔向码头,想告诉爸爸注意安全。她还期待着一个月后,爸爸能送她去大学校园,开始新的学习生活。但这个期待已永远无法实现,8月9日中午12点,莉莉见了爸爸最后一面。
她的爸爸、苍南县霞关镇长沙村委会主任陈体明,带领全村渔船前往福建沙埕港避风,在“桑美”疯狂肆虐时,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当台风过境,他再也没和其他150多名渔民兄弟一起回家。
带船避风还惦记村子安危
8月9日一大早,39岁的陈体明赶到镇里参加抗台会议。长沙村是镇上的大渔村,渔民们都靠捕捞虾皮为生。中午,匆匆扒了几口饭后,陈体明带上全村人赖以生存的45条渔船,前往福建沙埕港避风。但凡有台风,闽东浙南地区的渔船都去那里避风。
1个小时后,牵挂丈夫的黄宝玉,拨通了陈体明的手机:“你们到哪儿了?”“到沙埕了。”陈体明回答,“你别担心这边,台风要在我们那登陆,你要帮书记搞好抗台的事。”黄宝玉万万没想到,这竟是自己和丈夫最后一次通话。
整个下午,作为村妇女主任,黄宝玉和村支书陈体碧一起,帮助留守的村民们加固房屋,转移物资。下午5点25分,台风在马站镇登陆,临近的霞关镇,“一米之外几乎就看不见了,到处都是瓦片乱飞。”陈体碧告诉笔者,“我活了50年,没见过这么大的台风。”
因大多数男人都随船出门了,黄宝玉安顿好女儿,叫上自己18岁的儿子,一起帮村民们转移物资。直到晚上8点多,风力渐渐小下来,她终于抽空,想问问丈夫那边的情况。
而这时,陈体明的手机已无法接通。
解开缆绳放弃自己的船
整个夜晚,黄宝玉都在打听丈夫的下落,但没人能给她一个答复。第二天一早,渔民发现陈体明的船已消失。150多人开足马力出海寻找,发现了陈体明的尸体。船上3人,只有37岁的陈体秦侥幸生还。
死里逃生的陈体秦,在苍南县人民医院已住了半个多月,回忆那夜的事,他心有余悸。“那天中午1点多,我们到了沙埕,然后准备抗风。”因长沙村经济收入不高,45条船,除了两三艘铁壳渔船,大多是木制的,抗风能力弱。陈体明组织所有木制渔船停靠在一起,每6条船用缆绳系在一起,以增强抗风能力。陈体明把更好的停泊位置让给了其他渔船。
台风渐渐逼近,按照经验,渔民们没离船,台风中须有人在船上,让船头对着台风的方向开足马力,才不会让台风吹倒,也要控制渔船,不让它们互相碰撞。
10日晚上7点多,最让渔民们担心的“东亚”(当地方言,意为东南风)来了。这时,船进港后,水位还没升起,还无法开动机器,陈体明所在的浙苍渔4613不幸走锚,顿时被卷进狂风中。
“那浪说有多大就有多大,木船很快就被打坏,驾驶台被风刮掉半个,船失去了动力。”陈体秦说,“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船被打翻了,人已站不住脚。”这时,浙苍渔4613的缆绳,还和其他船连在一起,“船不行了,这样下去会把其他船也拖得走锚,还会撞坏。”陈体明对陈体秦喊着。
作为船老大的陈体秦明白,此时如果孤船漂入海中,生存机会就很渺茫。但他还是听从陈体明的决定,一起解开缆绳,准备弃船。
四个救生圈被绑在一起,所有证书被放在里面,“那是为了死了能让人认出来”,三个人准备一起抱着救生圈跳海。没想到,就在跳下海一刹那,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来,“我左耳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脑子模糊了一下。”等陈体秦清醒过来,只剩他一人漂在风口浪尖,直到10点多,才被涨起的浪推到岸上,随之晕了过去。
午夜12点,醒来的陈体秦爬了30多米,爬进一座建筑,里面已收容了十几个船被打翻后的幸存者。不见船上其他人的陈体秦放心不下,11日凌晨4点,只身到海边找寻其他人。“走了两三圈,天渐渐亮起来,我意识到他们出事了。”这个在海里打拼了20多年的汉子,在海滩上失声痛哭。
当天,长沙村4条船被打翻,除了陈体明和另一名渔民,其他人全部安全返回。
总是放下自己的事先帮别人
当天下午,陈体明的遗体被运回长沙村。提起这位一起工作15年的老搭档,村支书陈体碧的眼睛一下红了:“从当村委员开始到现在,他帮村里人做的事太多了。”
长沙村经济不是很好,渔民们购置渔船渔具,很多需要贷款又没东西抵押。陈体明以个人名义,给全村45条船作担保,数字至少有几十万。小时候学木匠出身的他,有一身不错的木工手艺,在海上作业,渔船磕碰是常事,即使自家的船被磕坏了,他也是先提上工具,去给对方修船。“谁要帮忙,他都是放下自己的事先帮别人。”
而现在,村里每个人提起他,都为他惋惜:“这次的风这么大,沙埕港也受了那么大的灾,如果不是体明,我们的损失不会这么小。”
即使在前往避风临走前,他还惦记着村里的康庄工程。“上船前,他想起来还有一笔集资款在他船上,叫我一起去拿。”陈体碧说,“这一去,他连家也没回,没想到就再也回不来了。”
女儿上大学学费没有着落
亲属们藏起了陈体明的遗像,因为黄宝玉只要一看见相片,就哭得死去活来,抓住相框,说什么也不肯撒手。陈体明的离去,使这个家失去了惟一的支撑。
一条普通木壳渔船的价格,约在10万元到20万元之间,陈体明和其他3位渔民(当时有一人因其他事没随船避风)合股16万元,买了一条船,加上渔具,每人投入8万多。“买这条船投下去的钱,还有5万块是贷款的,去年我们家刚盖了座新房,花光了所有钱,还欠了债。”说这些时,黄宝玉不停抽泣,“本来,体明说去年赚了5万多,这样下去努力干几年,家里的生活就会好起来,可以供女儿读完大学,再送儿子上大学。”
渔船是渔民的全部家当,船没了还能再买,人走了,这个家就绝望了。今年,陈莉莉刚考上宁波城市职业技术学院文秘专业,一年学杂费需9990元。他的儿子还在龙港镇念高二,一年也需要两三千元。
莉莉的期望和台风一起消失了,她默默地忍着泪,坐在家门口,为马上就要开始的大学学业担心着。“爸爸性子烈,但他从来都没对我发过脾气。” 张炳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