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眼角的泪珠,表明了她对过去的悔恨;但从她的目光中,我们也读出了对未来的憧憬。
给她们一个重新生活的支点
有人说,禁毒是一场关乎人类尊严的战争。当强制戒毒者被毒瘾折磨得涕泪交流时,透过他们的眼睛,我们看到的是尊严的消失,生命的销蚀。
采访戒毒人员是第一次,选择阿灵和阿青,是因为看了她们的“悔过信”。在信中,我们读出了她们对生活的渴望,同时也带着迷惘。
阿灵和阿青是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子,可是有些东西,她们又是“重合”的:她们的父母给了她们衣食,却忽视了物质之外、更重要的精神需求。走上吸毒的道路,固然有其自身的原因,可是不可忽视的更是家庭和社会的影响。
阿灵的爸妈离婚之后依然争吵,将第一次强制戒毒后的她重新推回毒友身边。阿青的父母相处也是勉强,阿青的物质很丰富,可是她的精神却极度空虚。
阿灵和阿青都希望能早点离开戒毒所,可又非常害怕直面现实社会。她们没有信心:有多少人会宽容接受,又有多少人会蔑视怀疑,谁都无法预知?
可是要想获得自由,重拾生活的尊严,首先还是需要战胜自我,远离毒品!
而我们,也需要给她们一个重新生活的支点!本报记者 洪怡 梁建国
“想找份工作,想重新开始”
人物:阿灵(化名)
简介:女,四川广安人,24岁,初中毕业
吸毒期:2001年至2006年(强制戒毒)
阿灵是个清秀的姑娘,从外表看,很难相信她会吸毒,而且已经发展到注射吸毒。唯一特别的是她的眼神,有些忧郁。在即将举行的市戒毒所晚会里,她参加了三个舞蹈节目的排演。阿灵话不多,与她的对话也是比较简单的一问一答。
“如果有机会让时间倒流,你选择从什么时候重新开始?”记者问。
“读书的时候。小时候喜欢音乐、舞蹈,妈妈曾经打算让我上艺校,可是现在都不可能了。”阿灵轻声道。
“你怎么会去吸毒呢?”
“吸毒人员的家庭多少有点不好,我也一样。爸爸妈妈老是吵架,在家里呆着烦,就出去,结识了一些朋友,他们都会吸毒,后来也就吸上了。”阿灵回答道。
“听说你曾经戒过一次毒,怎么又复吸了?”
“爸爸妈妈离婚了,可是碰在一起又是吵架,心烦,在家又无事可做,毒友们叫我,也就去了,跟着又吸上了。”阿灵有些无奈。
“你的朋友多吗?”
“有,有好几个都是吸毒的。虽然有不吸的朋友曾说,烦恼时,找她们玩。但是我不想,一是不好意思,另外也怕害了她们,毕竟别人会觉得跟吸毒的人来往,肯定也是吸毒的。”阿灵说着低下了头。
“如果给你转换身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愿意吗?”“愿意,我想找份工作,重新开始。”阿灵肯定地回答道。
悔过信
我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有疼爱我的双亲,在无忧无虑中度过了童年时光。然而在我快初中毕业时,一切却变了,在父母的争吵中,幸福的家庭瓦解了,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最后辍学在家。因为无聊,我与一群所谓的“好朋友”混在了一起,也交了男朋友。
日子混着,直到1999年的一个冬天,我与男友相约去玩,当推开包厢的门时,见几个朋友慌忙地想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包厢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在男友的劝说下,心情本就郁闷的我怀着好奇,迟疑地从他们手里接过了锡纸,似懂非懂地吸了起来。也就是这一次从此改变了我的一切,迈向了人生的另一条轨道。
一次、二次……我万万没想到,它竟成为我生命中的依赖,慢慢地我的积蓄没了,人也变得越来越消瘦。母亲知道了我吸毒的事。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及家人的慌乱,我感觉很惭愧。终于有一天,我和男友被抓,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在戒毒所里,我才感到了一丝解脱,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我经常想起母亲,不知她身体可好。本以为母亲会从此不理我了。但却在接见单上看到了父亲的名字。
“很好。”我低声地说。
“那就好,早点戒掉,早点回家。”父亲说。
“妈妈呢?”
“她病了,她说下次来看你。”
我眼眶红了,我知道母亲是因为我而病了。第二周接见日,母亲真的来了,她没有责怪我,并给我带来了她所能收集的戒毒资料。我无言,却下定决心,出所后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好好孝敬母亲。
阿灵(文有删节)
“不知道未来怎么样”
人物:阿青(化名)
简介:女,湖北武汉人,23岁,高中毕业
吸毒期:2005年至2006年(强制戒毒)
与阿灵相比,阿青显得健谈许多,她肤色较白,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阿青的家庭比较富裕,爸爸经商,妈妈在铁路局工作。爸爸以前做的是服装生意,现在是房地产。按照阿青的说法,从小到大,她就没缺过什么,可是偏偏这样,阿青还是走上了吸毒的道路,为什么?
“爸爸妈妈虽然顺着我,可是不关心我,他们只会给钱,却很少跟我面对面交流。他们还老是吵架,如果不是我,肯定早就离了。家里还是奶奶最疼我,想来看我,可是我没让,她年纪大了,怕她身体吃不消。”对于家庭,阿青很快就说清了相互之间的关系。
“你认为,你人生的转折点在哪里?”记者问道。
“是高考吧,我原先成绩还不错,可是考砸了,很受打击,后来有个机会可以去北京学习,可是我爸妈又舍不得让我去,没去成,从那以后,我觉得我就开始学坏了。”阿青说道。
阿青已经在戒毒所里呆了4个多月,很快就要出去了,可是对于未来,她还是很茫然。
“在戒毒所里挺好,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但是一想到回到社会还有那么多挫折等着你,就很担心,而且我的个性很强,不知道能做什么。当服务员,我会发火;卖衣服,我也没耐心……真不知道未来怎么样。”说话时,阿青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们,似乎想从我们这儿得到答案。
“既然这样,你希望出去吗?”“那当然,谁不渴望自由。我想重新开始……”阿青说。
悔过信
我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百般呵护,使我在读书时期十分努力,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总以为进入大学校园势在必得。但高考的意外失败让我一蹶不振,走不出高考的阴影,生活在自暴自弃中,我开始了放纵自己,最后竟学会了吸毒。尽管我常用“最后一次”来欺骗自己,但白粉的魔力让我无法抵抗。数不胜数的“最后一次”,毒瘾一天天地加重,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有时吸完粉我也后悔,也恨自己,为什么人不要做,偏要做别人看不起的吸毒鬼。
想起苍老的父母要是知道我在吸毒,该是怎样地伤心和失望啊!可毒瘾发作时,我又奋不顾身扑向那白色的粉末。终于有一天,父母突然破门而入,看见满室的烟雾和来不及收拾的白粉、锡纸,母亲当场昏了过去。但在毒海中沉沦的我,根本听不进家人的劝告,于是趁家人不备我逃出家门。
最后母亲找到我,泣不成声,哀求我回家。可当时我毒瘾发作,根本认不清眼前是谁,用脚狠狠地踢着拉我的人,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人。母亲忍着疼痛不作声,只有泪水在她伤心欲绝的脸上流淌,那双手仍紧紧拉着我。
毒品已摧毁了我人生的希望和快乐,让我失去了爱情、友情、亲情,失去了一个人本应具备的良知,过着人不像人的生活。正在我一步步走向悬崖,走向毁灭的时候,警察将我带进强制戒毒所。在戒毒所里,没有毒魔缠身的每一天,我过得前所未有地轻松和实在,没有毒品我反而过得快乐和踏实。从第一次的尝试吸毒到不可自拔的深陷,我内心的感受不知如何用语言去表达,更不知以后如何面对亲友,曾经拥有的一切在我眼里是多么地美好和遥远。阿青(文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