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不是老板的老板”,做了二十来年的生意,却还是没有厂房,没有自己的品牌,只是乐此不疲地替他人做嫁衣:卖别人的产品。温州市方舟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董事长杨显明打趣地对记者说:我是个中间人,在厂家和消费者之间斡旋,所以品尝到的甜蜜和苦辣比别人更真切。
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的杨显明显得斯斯文文,他毕业于温州冶金技校,分配到温州冶金厂工具科,可是工作不久就出来了。原因是杨显明非常有个性,在技术问题上和某领导争吵过,他认为自己是对的。这个戴眼镜的小青年,在赌气之下辞了职,从此告别了端铁饭碗过一辈子的舞台,那是1986年。奇怪的是,杨显明没有去创自己的业,始终游走在别样的生意之江湖。
承包的经营部亏空了
赤手空拳,天地虽然广阔,可身边无银空好汉。杨显明在思考了一阵子后,终于等来一个机会。当时一个校办经营部做机械工具买卖,经营业绩很一般。该经营部投入资金8万元,他以每个月上缴600元进行承包经营,借了东风开始自谋生路。生意多少还有点利润,不料到1988年时却把经营部全亏进去了。
他说那一年发生的事不少,订婚、结婚、生孩子、买房子,人生的大事在一年内浓缩。由于没有其他的来钱方式,所以所有的东西全从经营部拿,直到实在没有办法拿也没有办法经营的时候,才去借了钱把人家投资的8万元还上。
第二年为了生计他到郑州的一个鞋城当搬运工,600元一个月。初出茅庐,经历了生活的艰辛后,他认识到没有资金流是不可能把生意做久做大的,这可以说是他开始打拼得到的第一个教训。
集结温州女鞋品牌
他善于把握机会。那年岳父交给他一个鞋庄,转眼他把它变成一个一天可以生产1000多双女鞋的厂家。有了这桶金后,他将企业转手,又做起代理商。他到石家庄买了一个店面,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当时温州卖得很火的女鞋一个个拿过来,有莱利斯、三得利、舒丹妮、奇伟、奥古斯都等10来个品牌。他和别人的做法有所不同,人家一般都是租店面,他却一口气买了10来个店面,这样厂家欢喜,而自己因为有固定的位置也容易把生意做大,做出影响。
随着批发业绩的提升,他的胃口更大了,江苏知名品牌红豆的华北地区总代理也交到了杨的手中,他又迅速开辟了北京、太原、常熟等市场。最让他难忘的是,有一天晚上到了6000双女鞋,没有经过仓库就被零售商一抢而光。
从表面上看,他的经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他背后的辛勤和智慧很少有人知道。尤其是舒丹妮品牌从革鞋转到真皮,不仅仅是材料的转变,而是意味着企业向中高档品牌进军,营销方式以专卖为主,而不是停留在原先的批发方式。为了寻找客户,在半年多的时间里,他每天包出租车,跑遍了石家庄的每一个县城,累了在车上打个盹,饿了吃份快餐。功夫不负有心人,有80多个下家开起了舒丹妮专卖店,其中打蜡皮的女式凉鞋在20天时间卖出3万多双,轰动温州。
当然,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业绩做大以后,杨聘请了职业经理人,他的职业经理人不出资金就拥有30%的股份,到了后期占到40%。他说钱是大家赚的,也是赚不完的,交给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自己可以腾出手干更多想干的事。一介代理商,却不能不说有企业家的风采。
合伙买下双星使用权
当年温州商人以千万元巨资买下双星皮鞋品牌6年的使用权曾经轰动业界。
老杨就是两个合伙人之一。拿下双星品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要知道在2002年之前,品牌被评估为上百亿元的无形资产。从北京办公司回来的温州商人王金祥和杨合计时,一拍即合,王具备魄力,杨懂行。两人深入厂家,那段时日可以用雨里来风里去形容紧张忙碌的生活。
老杨忘不了2002年的那个夏天。当时刚刚与双星合作,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准备几百个款式就去双星总部打擂台。双星有运动鞋也有皮鞋,每一次在上市前就来个内部代理商大评比。因为是第一次,老杨说自己压力特别大,如果给身价近40亿元的总裁汪海一个不好的印象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到达双星总部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样品鞋离展览厅有200来米的距离。听说汪海可能晚上抽空过来,他们顾不得吃饭,就将鞋一箱箱放肩上扛着搬过去,大汗淋漓。还没有搬完,汪总就来了,他非常感动地说:温州人的精神在你们身上体现了。他们像变魔术似的,很快把产品分类摆开,汪海再过来看时对大家说:他们的鞋子展示才叫漂亮。晚上11点多,老杨他们回到住处,吃方便面时没有忘记喝啤酒庆贺,因为这一关圆满过去了。
也正是凭着与众不同的产品组合的思路,在几个月后就夺得了10多个全国代理权,通过他们的成功代理,双星皮鞋继运动鞋之后也慢慢被人认可了。
把康明斯动力挂靠过来
老杨有一个习惯,每告别一段事业过程或在事业拐点时都要休整一下。可就在他退出双星时,没等他休息,80多岁的老父亲拉着他的手说:显明,你哥现在没有什么事做,你要帮助他。
他是个孝顺的儿子,就替哥哥着想。哥哥是搞机械出身的,那年是2004年,温州出现电荒,动力维修和销售动力的念头就在杨显明脑海里一闪而过。听人家说世界顶尖品牌美国康明斯动力在重庆有分公司,等他飞到重庆后才知道,拿康明斯的代理权是非常烦琐的。
不过他没有气馁,不久就成立温州市方舟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开始动力维修和销售二手发电机。他首先在鞋业的圈子里铺货,然后在媒体坚持栏目协办,很快就让人们熟悉这一家从电荒中闪出的发电机诊所。康明斯在收到他要求做代理的申请后,了解到他在当地已经做得有声有色,就把康明斯维修任务交给他,还派技术人员到温州,并让方舟动力设备有限公司的技术人员定期到重庆进行技术培训。
他说,国际的到底是国际的,拿一个代理都那么严格,仰起脖子一阵子好等。程序特别多,包括代理权申请、初步了解、派员考察,美国和中方代表认可、审批、发证,几乎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譬如,公司的大门外本来有台阶,康明斯要求做活动台阶,理由是残疾人的轮椅要过得去。他认识到这是一次学习的机会,一一照办,终于在今年的1月拿下代理权。一年多的时间,拿的还仅仅是两个代理权,即康明斯在浙江省的服务和销售代理。
如今,温州市方舟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在同行内几乎没有对手,目前已渗透到温州的轮船行业,业务逐渐忙了起来。已过不惑之年的老杨这次决定不改行了,而且要告别单一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代理事业。他开始考虑将代理和做实业结合,正在探索自己组装和生产动力,打算征地把事业做大。最后,他悄悄地告诉记者,争取造游轮,开辟航线,将动力和旅游业结合在一起。
他的梦似乎才刚刚开始,他的故事却够耐人寻味了。
记者手记:
老杨喜钓鱼
老杨看上去像个学校的老师,在他自己的专业或事业领域他有感而发可以口若悬河,此外就是个沉默低调者。他将每一次的成功都归结为朋友和合作者的帮忙,每一次的不顺则要检讨自己的方式方法以及工作能力。这位邻家大哥说自己胸无大志,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威震一方的大老板,追求的是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让自己和周边的人能够开心过日子。
他的父母喜欢独立的生活,他几次邀请一起住,老人就是不同意。他于是给父母买了房子,80多岁的老人高兴极了。每次去父母家,父母看到他吃菜津津有味时,老人笑得合不拢嘴。记者采访他时,刚好老杨读中学的女儿打电话过来说在爷爷家,叫爸爸过去吃饭。他拍着后脑勺说:真对不起老人家,这一个月有点忙,都顾不得去吃饭,幸亏我女儿弥补了我的过错。听说采访可以结束时,他好像解放了一样,说马上要赶到父母家。
在老丈人的眼里,这是个非常懂事的女婿。只要老杨在温州,没有重要的事,每个周六晚上雷打不动一起吃饭。老丈人把平时一个人舍不得喝的好酒拿出来和女婿对饮。老杨说老丈人为自己付出的太多,当初没有老丈人把鞋庄交给自己经营,也许就没有他的今天。多年来,翁婿俨然一对老朋友,无话不谈。
老杨的生活方式也是非常有趣的。譬如到节假日,他带上老婆女儿叫上朋友的家小到没有人的山里搭帐篷野炊,大家关了手机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自由自在地过几天逍遥日子。他觉得最刺激的,最爱的是约上几位海钓同好者,租一条渔轮,深入大海,钓上一条条几十公斤的大鱼,其乐无穷。
我们可以想象,平时静若处子的老杨也会动如脱兔,静与动,事业和生活带给他的是别样的风景别样的人生。老杨身边有很多人羡慕海钓的老杨,可以放纵自我,享受生活;但最让人感动的还是老杨心里装着家人、老人,他的开心不是一个人的开心。
与其说老杨钓鱼,还不如说老杨更在乎钓一种意境:努力需要等待,无论结果如何都是美丽的收获。 (汤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