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西藏第一艘大渔轮
■先后投资320万元
■历时7个月以失败告终
这件事说起来倒挺有趣，一帮世居东海岸的打渔汉跑到“世界屋脊”上造渔船、建冷库，想让人们尝尝来自地球第三极的“神鱼”是啥滋味，但美好的愿望很快被严酷的现实所碾碎，留下了几多遗憾。
羊卓雍错湖风光
一名西藏妇女在纳木错湖旁取水
1 神奇的纳木错
当21世纪第一缕曙光普照喜马拉雅山之际，在西藏经商的一位温籍青年臧华山，来到了海拔近五千米的唐古拉山。他才三十岁出头，但西部地区多处留下他的足迹，从河西走廊、戈壁滩，直至闯入青藏高原。他从小跟着父兄们闯商海，凭借自信与胆识经营布匹、服装、毛料等，经过十多年的打拼，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腰缠万贯的小老板。
这一天，他来到一个名叫纳木错的地方，就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蔚蓝色的高原湖泊，碧波荡漾，水中倒映着终年积雪的山峰，那么宁静，那么浩瀚，水天相融，浑然一体，组成了大自然美丽、动人的画面，更令人惊叹的是：湖中鱼儿成群结队在游弋戏耍，蔚为壮观。鱼呈圆筒形、头大尾短，颇似老家河里的乌鳢，也有点像海中的鲻鱼，只是身上无鳞罢了，而且大得出奇，小的每条有1.5公斤重，大的足有七八公斤，人近湖边，鱼儿纷纷游来，根本不怕人，任人随手抓获。
这儿风景美，鱼儿又肥，引起了臧华山的兴趣。一打听，“纳木错”在藏语中，即含“天池”、“圣湖”之意，“错”就是湖的译音。纳木错海拔4700多米，湖面1940多平方公里，比乐清湾大7倍，是我国第二大咸水湖，又是世界海拔最高的湖泊。藏民平常将鱼视为“神鱼”故无人捕捞，任其自生自长，故成为“鱼之天堂”。
臧华山想到家乡———乐清蒲岐镇，东海岸最古老的渔镇，靠海吃海，碧波万顷为田，祖祖辈辈以船为家。可是近些年来，由于捕捞强度的狂增，船越造越大，鱼却越捕越少，“海小、船多、鱼少”的矛盾日益凸现，原先在乐清湾捕鱼的不少渔民弃船上岸，转产转业另谋生路。
此刻，臧华山的脑海中闪现一个新念头：家乡的渔民正愁无鱼可捕，可这里鱼那么多却无人捕，多大的反差啊，假如发动家乡的父老弟兄到这里捕鱼，不是有利可图，可发家致富吗？假如自己在这方面投资，兴许是个商机呢！
2 十二位乐清商人合伙
都说温州人头脑灵光，凡能赚钱的机会总不愿轻易失去。臧华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几位在西藏经商的亲友老乡，大伙儿异口同声地说：这个主意好，这么丰富的渔业资源不开发利用，岂不是极大的浪费吗？西藏百姓不爱吃鱼，而越来越多进藏旅游、经商办企业的内地人正苦于无鱼鲜解馋，还有驻藏的部队和援藏干部也需要“鱼蛋白”滋补身体呢。而且还可以将鱼冷藏加工远销到内地去，让天下百姓尝尝“藏鱼”的滋味。嘿，温州俗语将海蛰皮叫“藏鱼”，其意是此物腌制贮藏后方可食用，可这儿出的鱼可谓正宗的“藏鱼”———西藏之鱼。
这班被称之为“天涯客”的乐清商人多年来在世界屋脊上，有的搞服装、皮革、眼镜，有的镶牙、推销工艺品、修理电器机械———各行各业，五花八门。据说，在拉萨的八角街、解放路等闹市区的店铺摊位，温州商人占有1/4。他们当场商议，由12位乐清进藏的商人合伙投资，在西藏开发渔业资源。
可这“藏鱼”怎么捕？依照家乡的传统作法，先得有船有网。纳木错不是比乐清湾还大吗？就造几艘钢质大渔轮，这才叫高产高效。偌大的钢质渔船显然是无法乘风破浪驶进青藏高原，惟有就地取材，就地打造。至于钢材、机器设备、技术人才———这些问题，在这些吃“四方饭”的乐清商人眼里，几乎也只是“小菜一碟”。用他们多年结成的生意网，很快“搞定”了。造船的钢板，就近从青海省的格尔木市场物资公司订购，大马力柴油机从四川重庆运进，造船的图纸参照250马力渔轮，造船队伍向造船经验较丰富的台州海门（椒江）招标———一道道难题迎刃而解。
但如果当地政府不允许他们开发渔业资源，一切将成泡影。纳木错位于拉萨市西北200公里，属当雄与班戈两县所辖，其水面管理权属羊八井水电站。于是他们便想方设法打通了各种关节，终于搞到了一张协议书。
3 穿越唐古拉山口
高原捕鱼前期工作基本就绪后，两支民间的进藏小分队就从东海岸启程，向西挺进。
一支是造船队伍，共12人。他们来自台州市海门，那儿自古是造渔船的大本营，技术力量雄厚，浙江大马力钢质渔船大多数都出于该地。但上唐古拉山造船，恰是破天荒的事。另一支是专业捕捞队，由蒲岐镇船老大胡岩金为首，其成员有徐昌焕、阮占权、张金儿、沈世忠、阮阿益、杨一东、张金星等10位，最大的近60岁，最小的24岁，平均年龄37岁。个个都是响当当的、硬邦邦的打渔汉，从小在风浪口浪尖中练就强壮的体魄与惊人胆略。
两支队伍于2002年阳春三月，分别从椒江和蒲岐开拨，一路向西，三天三夜才至青海省的格尔木市，再穿越唐古拉山口，直取西藏纳木错。
一路上与风沙、冰雹做伴，随着海拔的增高，人的呼吸越来越苦难，好像中魔似的浑身有气无力。可渔民与造船工们先前对此全然不知，他们躺在汽车卧铺上，难受得不敢动弹，熬过了二十多个小时，穿越生命的极限地带，经过唐古拉山口后海拔降低，也就觉得高原反应有所减轻。后经那曲，安全抵达目的地———纳木错。
4 艰难的磨炼
两支独特的小分队在纳木错湖畔安营扎寨。12位造船工人，年轻的才19岁，年长的40开外，体质明显不如渔民。他们一到青藏高原，个个眼圈发黑，嘴唇发紫，连气都喘不过来，双脚像灌铅似的迈不开，哪能拿起大铁锤造大船。他们大呼：受骗上当，来到这鬼地方，有的吵着要去拉萨买机票回家。老板们好语相劝，才把他们留下来。藏民们听说要在这里造大船，纷纷前来观看。只是语言不通，互相交流只好打手势。
高原生活实在太艰苦，船老大胡岩金说：最不适应的是那儿气候环境，阳春三月正是春暖花开时节，可白天气温上升快，到夜晚就降低到零下10多摄氏度，温差太大，冻得老睡不好觉。吃的伙食也很差，起初从家乡带出一些虾米、鱼干以及咸蛏、香螺之类海鲜，后来就光吃羊肉了，因为气压的关系，米下锅后老是煮不熟饭，半生半熟咽下去，没什么好吃的，就跟藏民学喝酥油茶、青稞酒，不少人犯了胃病……
生活的艰难也许好对付，可精神上的打击就更难以接受了，正当大伙儿兴致勃勃打造西藏有史以来第一艘大渔轮的时候，当地政府突然下了一道“逐客令”，说纳木错是著名的风景旅游区，为保护渔业资源，不能在此造船捕鱼。
这犹如晴空霹雳，把大家震懵了。前阵子大家拼死拼活地干，原来还是非法的，一切都前功尽弃吗？投资老板们痛心疾首、叫苦不迭。船工和渔民们愤愤不平，难道原先与羊八井水电站签订的合同协议是一张废纸，一场骗局吗？他们据理力争，经过一番努力，算是峰回路转，纳木错湖不许造船捕鱼，经协商另谋他处转移阵地至羊卓雍错。
5 移师羊卓雍错
羊卓雍错位于拉萨市西南部，在藏语中称“碧玉、草原的湖”（羊卓即牧场、草原，雍即为碧玉）。这座高原湖泊面积678平方公里，湖面海拔4441米，湖形弯曲狭长，湖岸线长250公里，水深30~40米。由于天然饵料充足，湖中鱼群密集，无愧为“西藏鱼库”，有关科技资料显示，鱼类蕴藏量高达20~40万吨。
据说，早些日子，有一对来自江西鄱阳湖的年轻夫妇到此旅游，见湖中鱼多，就从家乡带来一帮伙计，投资30余万元，造了四五条小木船，采用传统的流刺（亦称“游丝”）网捕鱼，日产量达2吨左右，但由于无冷库与运输工具等原因，使其销路受阻，仅卖出鱼货10万元，还是亏了20万元。乐清老板们倒很自信，咱造有大渔轮，拖网产量比流刺高10多倍，并投资建起了小型冷库，还装备有3辆运输车。
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两艘大马力渔轮终于胜利竣工，这渔轮造得十分精巧，船体长27米，宽4.8米，钢板厚度达5厘米，主机动力为250马力，试捕结果却不理想，由于高原空气稀薄，发动机功率也深受影响，实际功率为150马力，航速仅2节左右，而且排烟量大，每天产量也仅10来担，老板们认为采用东海捕捞方式在这里不一定奏效，又专门从青海湖请来从事捕捞的专业技术员到现场指导，并对捕捞工具作了改进，增大了网目，虽产量有所提高，还是达不到预期目标，2个月左右，总产量仅40~50吨，而且以小鱼为主，绝大部分放回湖中，余下的卖不到好价钱，每公斤仅3元左右。
时间过得很快，到西藏捕鱼转眼半年时间过去了，但经济效益仍处于负增长状况，老板们算过一笔账，两艘渔轮总造价180万元，高于沿海造价60多万元，而多雇10位进藏渔民为工薪制，船老大每月3000元，轮机、水手一般为2500元，住宿伙食包办，这样每月开销4~5万元，而捕获的鱼类也卖不出，放在冷库还得花电费，这样下去，真是亏不起呀。况且当地政府部门也认为大渔轮捕鱼造成资源衰竭，破坏生态环境。基于此，老板们说，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收场时赶紧收场吧。
西藏捕鱼划上了句号。渔民们也高高兴兴地从拉萨坐飞机回温州。
回顾乐清蒲岐渔民进藏捕鱼，仅7个月左右（即3月至10月，加上前期的准备工作也不过一年多）。据了解，进藏的乐清商人先后投资320万元，按12个股东分摊，每人亏掉27万元，这对财力雄厚的老板来说，倒可以承受，权作交了一笔高昂的“学费”。应该说，进藏捕鱼完全是由在藏经商的乐清老板一手策划、由捕捞渔民直接参与的冒险行为，他们事先未露声色，较为隐蔽，事后更不敢张扬，生怕被人作为笑料。
市海洋与渔业局综合处管处长说，东海渔民上唐古拉山捕鱼，确为罕见。尽管带有一定的冒险性、盲目性，甚至也许有点悖于民族政策与渔业政策，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有力地印证了乐清人敢于开拓创业与吃苦耐劳的精神。■通讯员 吴树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