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露天照相馆的报道引起了读者强烈反响，两周来许多读者拿着自己的老照片来到热线新闻部门讲述自己与露天的不解之缘，回味当年的温州记忆。
近日，露天创始人黄国栋的女儿黄彩彩女士，曾经当过露天照相馆经理，后来下海创业、创办卡罗婚纱的林其勉先生以及现在露天连锁企业的老总陈瑞勇先生与记者取得联系，述说露天传奇，前世今生。
开天辟地——黄国栋
19岁创办露天照相馆
“记得1993年农历七月，我父亲在即将走完人生最后归程时还惦记着照相馆生意。一次醒来对我说，‘现在年轻职工都在说自己的事，客人来了也不理睬，真是没办法。哎，现在客人都是说英语的，可惜我不会说啊！’最后，他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喝着牛奶，笑着离开人世……”63岁的黄彩彩女士，在她投资的一家饭店内她含着泪向记者回味起自己父亲的艰辛创业历程。
黄国栋出生于1914年，曾读过几年私塾，后在美术照相馆学艺。19岁时，他与妻子结婚并草草办了婚事，为此虽学艺未满三年但还是提前回家立业，开出真面目照相摊。“父亲时常念叨创业不容易，因家境拮据，搬来一张书桌，边上放一块招牌，用旧时钟里的钢铁发条磨成刀片代替照相裁刀，用玻璃条当尺子裁剪相片，用脸盆当作冲洗照相的器皿，甚至连相机也是借来的。主要在中山公园拍照，当时贫苦人多，游客稀少，因此生意不好，勉强能维持生计。”
不久，噩耗传来，黄国栋的父亲黄振声和爷爷黄显初在景宁相继离世。初出茅庐、还不懂世事的黄国栋背上重债，要担起整个家族的重担。那年他才21岁。
大雪改变了命运
1935年下半年，几场大雪改变了他的命运。如此之大的雪温州难得一见，老百姓们纷纷来到中山公园，在雪景中合影留念。由于技术好、服务周到，黄国栋的雪景照震动了整个照相行业。“几天来，人们排着长队等着我父亲拍照，我爸妈忙了好几天，生意兴隆。”黄彩彩说，“由于人手不够，叔父黄国梁便从此跟着父亲学艺，钻研照相专业，后来成为温州人像摄影的一代宗师。”
当时在民众中流传着在室内拍照，不如到中山公园拍露天照相好的说法，就这样“露天”两字渐渐叫开了。后来，对面一个好心先生见黄国栋家庭担子重，而且生意有点起色，便主动以赊账的形式把“公园路36号”以十个银元卖给他，并说好来年来取钱。年底，“真面目”改名“露天”，成了有店址的正式照相馆。
旧社会，毕竟贫苦大众居多，能解决温饱已经不错，前来照相留念的并不多，因此生意仍是清淡。只有想办法把生意做大、做红火，才有生机，为此黄国栋一方面提高照相工艺水平；另一方面凑拢资金购买照相材料。“日本侵华期间，为了进货，我父亲将钱包缠在身上去上海一带购买照相器材。那时候交通不便、兵荒马乱，有一次东西没买到，反而还要从上海徒步走回温州，真是时刻有生命危险……”
露天照相馆建馆初期，就是在黄国栋先生苦心经营下，逐渐积累壮大起来的。解放之后，他仍旧孜孜不倦地为照相事业努力，由于为人和善，即使在“文革”时期也没有受到什么迫害和牵连。一直干到70多岁，老人家才安心退休，带着老伴四处旅游。
▲黄国栋老先生
另创辉煌——林其勉
一家两代露天经理
连续四届当选政协委员的林其勉出生于1955年，他和他的父亲都担任过露天照相馆的经理，与露天渊源颇深。其父林文敏以前在美术照相馆当过学徒，解放前在露天照相馆打工。解放后，公私合营，他被委任为公方经理，代表政府与黄国栋等私方经理共同经营露天照相馆。
林家有6个兄弟姐妹，林其勉排行第五。1977年，他父亲提早退休，让他顶替进入露天工作。“当时商业局下面有百货、五金、照相馆等行业，照相馆最吃香，大家都以到那里工作为荣。”
按老规矩，学照相三年才能出师，林其勉最早被安排在门市部，负责收银接待，偶尔给老师父打打下手。“一开始我还有点心理不平衡，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摄影功底的，做这个屈才。后来我才知道经理的良苦用心，这个岗位是最基础也是最磨炼人的地方。”
在门市部整整呆了一年，后来又到暗房负责冲洗、上光等幕后工作。直到第三年才开始有机会接触相机，转到公园外拍，基本以拍摄合影纪念照为主。摄影作为一门艺术，分为拍、冲、修、晒、洗、漂、烘、上色、理、发等多道工序，每个学徒都要在熟悉每道工序以后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专业发展。
1981年，林其勉才正式出师进入室内拍摄，主要负责按气球（当时一种相机快门），“那时候分工很细致，一个主摄影师负责摆造型调动顾客情绪，另外一个当副手负责灯光等。这些一般都是由经验丰富的老师来，他们就像导演，而像我刚出道的年轻人只有按快门的份。”林其勉说。
林其勉拍照无数，当记者问起哪张相片印象最深时，他向记者展示了自己“处女作”——全国新长征突击手马品权，该照让当时还未出师的他代表露天获得了全国第三届人像艺术摄影展优秀奖。“这张照片对我来说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从此之后，我坚定了做摄影师的决心。”
闯出另一片天地
凭借着自己的聪明与勤奋，林其勉很快脱颖而出，并于1990年当上露天照相馆经理。但是好景不长，改革开放之后照相行业的垄断被打破，许多民营照相馆异军突起，新型的照相方式引来一片惊奇。
“以前露天拍婚纱照最多拍三张，一张夫妻两人都站着，一张一人坐、一人站，还有就是新娘单独拍一张。后来听说台湾那边的照相馆一套婚纱照就可以拍50张甚至上百张，我就纳闷了，哪里来那么多美姿呢？”后来林其勉才知道，外面的婚纱照完全是不拘一格，坐着、躺着、趴着都能拍，根本没有限制。很快，老字号已经抵挡不住新军的冲击，而且国家也不再投资，露天也逐渐走向没落。
1994年，林其勉觉得形势不对，凭借一己之力也无法改变体制的限制。为此，他做出惊人决定，离开露天下海创业，“当时国营单位还是铁饭碗啊，很多人不理解，我自己也犹豫过，幸好爱人很支持我。”后来，他创办大千摄影，凭借以前在露天打下坚实的艺术和经营基础，并不断拓宽思路，很快闯出一片天地。后来又与台湾人合作，创办卡罗婚纱摄影公司。
“露天现在没了，我觉得很可惜，没有当年露天的经历，可能就没有我的今天。”林其勉感慨道。
▲“文革”时期，露天照相馆员工合影
▲林其勉的“处女作”——全国新长征突击手马品权
▲早期露天照相馆外景
“露天”品牌延续
露天照相馆什么时候再回来？每每有热心读者送来老照片，讲述完自己与露天的故事后，都会向记者如此询问。
露天照相馆虽然没了，但“露天”这个招牌却还在，不过现在提起“露天”人们更多联想到的是家电和食街。日前，露天连锁企业的老总陈瑞勇也与记者联系，讲述自己的“露天”故事。
陈瑞勇年近四十。1989年，二十出头的他在解放南路开出一家音响店，当时的店名叫正华。有了一定积累，他于1993年买下原本属于露天照相馆的一间房子卖进口音响，“照相馆就在隔壁，一开始我们店名也叫正华，后来发现这个名字不响亮，说起来都是‘露天照相馆旁那家音响店’。久而久之，我们也就顺其自然成了‘露天音响’。”陈瑞勇告诉记者。
音响店的生意越做越红火，2000年左右，陈瑞勇在矮凳桥东方灯具市场开出分店，并且兼卖家电，店名就叫露天家电。小兄弟越长越大，老大哥露天照相馆却急速衰落。
由于个体影楼的遍地开花和照相技术的普及，加上思路放不开，仍然困在旧体制内，老字号照相馆相继倒闭，2002年公园路拆迁，露天的老店址也随之消失，露天照相馆从此也离开温州市民。“拆迁当天，我真是难受啊，70多年的‘露天’就这么没了？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呢？”许多露天老员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到露天的衰亡，无不老泪纵横。
露天家电则越做越强，已经开出多家店面，并走向集团化经营，进军餐饮行业。“有段时间我们也曾经试着改名，因为与国内外一些企业打交道时，他们总觉得很奇怪，家电应该是高端产品怎么会在户外呢？”陈瑞勇说道，“当时就开了一家新店用了新名称，后来发现改名并不成功、无人问津，‘露天’这个招牌已经深入人心啦！”
陈瑞勇表示，看到系列报道后甚为感动，露天照相馆这个老字号就这么倒了实在可惜，他希望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与中亚照相彩扩公司合作，让“露天照相馆”重出江湖。
■商报记者 郑光雨 ■见习记者 吴数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