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并不轻松，但眼神里充满着渴望。
肩上行囊沉甸甸 心头思乡意切切
上班之前化个妆 微笑服务更动人
欣喜回家头件事 亲亲宝贝好儿子
全家团圆合个影 本报记者站两边
钢铁巨龙在冬日的蒙蒙烟雨中，朝着广袤的原野呼啸而去……
前天上午，记者搭上温州至江西鹰潭的2774次“春运临客第一车”，这也是温州火车站春运第一趟列车，与满车的返乡民工一起奔驰在回家的路途上。列车穿越浙赣两省，途经16个停靠站，行程571公里，于前晚抵达鹰潭站。随后，记者又跟随江西黎川籍民工吴华平辗转到达他的家。
这一路，记者与民工一起历时17小时30分，行程700多公里，经历艰辛、体味欢乐、交流感想。回家的路上，交织着酸甜苦辣。
争上车 人潮汹涌
前天上午8时22分，离“春运临客第一车”出发还有一个小时，温州火车站候车处已是人声鼎沸，拥挤异常。剪票开始，民工们争先恐后，潮水般地涌向剪票口。没一会儿，月台通道上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民工们有的拖着鼓鼓的箱包，有的扛着厚重的包裹，有的索性几个人手拉手一起挤向登车口。发车前10分钟，拥挤进入高潮，尚在月台上的民工惟恐挤不上似的，拼着力气往车门处顶过来。
记者看到，一名提着两个手提包的青年几次挤上车又被推下来，只好分两次将行李提上车；一名怀抱婴儿的母亲，一手提着包裹一手抱着婴儿，想突破人墙，却被堵了10多分钟动弹不得，弄得婴儿啼哭不止。人流中，记者接过这名妇女的包裹，一名乘务员趁机扶着妇女，将她拽了上去。几名好心的旅客挤进人缝帮她找到了一张凳子。
9时20分，列车关上车门。22分，列车满载着1200多名民工徐徐启动，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过人缝 举步维艰
听乘务员介绍，这趟列车约超员了两成。后来，途经丽水、金华的几个车站时，又涌上几百名乘客。超员使车厢里处处“塞”满了人，不但座位上不见一点空隙，通道里也都是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歪躺着的乘客，就连两节车厢之间的空间也挤满了或蹲或坐的人们。乘客们脚并着脚，肩挨着肩，要想移动一下，却连伸腿都很困难，更不用说穿过通道了。
空气沉闷又压抑，汗臭、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难受、头晕欲吐。人群中，不时听到“挤什么呀，别挤了”、“别压着，让我喘口气”的埋怨声和求助声。
记者身在4号硬座车厢。因为要采访民工，便小心翼翼地从人缝中伸脚走过，艰难地朝前挪动，结果仅走出第4节车厢就花费了约30分钟。这时，记者已是热汗淋漓，只得歪坐在过道上稍作休息。
吃喝洗 件件不便
“我们三个人挤一挤，你起来坐吧。”回到4号车厢后，紧挨记者身旁的座位上，是一名浑朴憨厚的青年民工。他拉起记者，硬是腾出一个位置给记者让座。
这名30多岁的民工叫吴华平，是江西抚州黎川县人，已在永嘉瓯北的一家减速机企业当了10年车工。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表弟罗辉、姑夫罗天荣、姑妈张小英。
中午11时28分，火车快到丽水站。吴华平起身方便，这一来回费时20多分钟。“我的衣服都被挤破了，还得排队！”吴华平落座后，摸着崭新的外衣摇头叹气。这时餐车推进来，每推几步，旁边的乘客都得倒腾到餐车的后面去，才留出一点空间。吴华平与几个亲戚商量了一下，取出四包方便面，分给每人一包，用暖瓶里的开水泡了一会儿，几个人就在座位上狼吞虎咽起来。吃完方便面，吴华平用手掌抹了一下嘴角，从包里取出一条毛巾，又挤进通道，朝洗脸房移去，这一来回又花了整整20分钟。带着毛巾回来后，三个亲戚轮流着用毛巾擦了擦嘴。
记者往其他几节硬座车厢挤，这些车厢分别有座位108个或118个，除位置爆满外，过道和车厢之间的通道也都挤着约莫六七十名乘客。人缝中，送药、送餐的列车工作人员也步履维艰。“不要挤不要挤，让一让让一让，需要的旅客请来取……”列车长张振英带着乘务员一路呼唤。记者发现，他们的嗓子已喊得沙哑了。
眼神里 几许期盼
“每年回家都是这么挤，今年早就打算挤上头班车……”吴华平面带喜色地告诉记者，今年之所以这么急着回家，就是想早点看看出生不久的孩子。
吴华平和妻子都在永嘉瓯北的减速机企业打工，妻子张乐平去年5月临产回家，生下了一个男孩。“为了赶着回家抱孩子，排队购票、排队候车，再苦再累也都无所谓。”吴华平感叹道。
“我也是，孩子上大学第一学期放假，无论如何也要早点赶回家。”与吴华平邻座的鹰潭贵溪籍妇女郑香英说，为了回家，她与丈夫早早地四处托人，却买不到票，丈夫只好放弃工作日去排队，总算买上第一趟的车票。
“如果开往福建光泽的线路能开通，就到我的家门口了。光泽与黎川毗邻。”吴华平与记者闲聊时来了兴致，倦意顿消。“如果能增开几趟去鹰潭的列车”、“如果能贯通到景德镇的线路”、“如果再设置几个买票窗口”……车厢里顿时活跃起来，民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他们的眼神流露出几许的期盼……
晚上6时50分，车到上饶站。车外传来一阵叫卖零食的喧嚣声，蜡黄的鸡腿、净白的面包等物，走马灯似地出现在车窗外，散发着勾人食欲的香味。吴华平、罗辉等人卖了几个烧鸡腿，算是晚餐。
搭夜车 归心似箭
晚上8时15分，列车到达江西贵溪站，郑香英和同行的多名民工到站。十多个小时的同车，郑香英和吴华平他们已很热乎，吴华平将郑香英等人送到车门口，挥手惜别。列车继续向西飞快奔驰。
晚上8时50分，列车像一匹回槽的马驹，如期抵达终点站江西鹰潭。此时，车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行走的人们无不将脖子缩在衣领里躲避着风雨。因途中不少乘客下了车，现在再也没有上车时那么拥挤了。吴华平扛上行李疾步下车，跑进鹰潭火车站旁的汽车售票处，购买前往抚州市黎川县的车票。他拿到车票后，起先欣喜地朝记者笑笑，但当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时，顿时愁上眉头。“这是明天凌晨3时的车票。”他叹了口气，转身探问车站的工作人员：“有早点的票吗？有别的车吗？”“没有，就这一趟。”工作人员语气肯定。吴华平与记者诉苦：还要等6个小时，也没有办法。我们一行6人走出车站后，来到汽车候车室，开始长久而难熬的等待。
彼此无话，吴华平焦急地来回踱步。一阵寒风刮过，刺骨地寒冷，记者顿时觉得浑身像是浸在冰水里，耳朵和鼻尖又像是被无数支针刺着，上下排牙齿不听使唤地打颤不止。吴华平连忙提议：先分头休息，躲一会儿风雨。记者便在车站附近找了一个便宜的旅店住下。
2个小时后，吴华平突然来敲门：“有凌晨零时30分的客车，快出发吧。”记者连忙起身，跟着他们步行到候车点。原来，这个候车点设在鹰潭市区的小旅馆里，这里已挤了10多名候车的民工，他们的目的地和吴华平一样，都是黎川县日峰镇。在这里组客上车，那肯定是一辆“黑车”。但我们这是在体验民工赶路，心想跟着他们就是了，于是沉默不语。
“车子来了吗，冷死人了。”约莫30分钟后，一名怀抱幼儿的民工用哆嗦的声音问一名组客的妇女。“说是零时30分，可到现在还没来，我也不知道。”惴惴不安地等待，让人从头直冷到脚。记者和民工倚着塑料靠椅，浑身疲惫地打着盹。
“快快快，起来乘车！”原先那名妇女的尖叫声把大家惊醒过来。记者和民工们一样抓起行李，快步朝门口的客车上拥去。
这是一辆17座的小客车，却来了20多名乘客，后面的人拼命往上挤。“不要挤、不要挤，现在警察也上夜班，不能超载。”驾驶员于是将后面的几名民工赶下车，只多载了一名民工。也就是说，车上有18名乘客。
凌晨1时30分开始，客车驶上京抚高速公路。一路上，吴华平和他的表弟、姑夫、姑妈四人看样子已很疲劳，都靠着车椅进入香甜的梦乡。后来，车子拐上一段颠簸的小路，将他们从睡梦中唤醒过来。
喜团圆 笑靥如花
小客车跑了约2小时30分，开进日峰镇东方红大道56号，在吴华平的要求下停了下来。这里是吴华平的家，汽车将他们送到了家门口。
记者与他们四人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4楼吴华平的家。因是后半夜，吴华平轻轻地叩门，终于唤醒了家人。“终于回来了，快快快，坐下休息，喝茶……”妻子张乐平和家人连忙将吴华平和记者迎进屋，脸上流露出盼来星星和月亮似的喜悦。
吴华平刚一放下行李就直奔卧室。“宝宝睡着了，真像爸爸！”望着熟睡中的儿子，他不禁亲了亲那稚嫩的双颊，脸上堆满了幸福的笑靥。张乐平望着丈夫长途劳累颠簸的脸庞，心痛地说：“变清蝆了，总算回来了，我的心也放下了……”一直站在一边的罗辉一家也上前祝贺，两家亲戚诉说着分别的思念和在外的轶事。
在祝福声中，我们和吴华平一家留下了合影，以作纪念。
当记者辞别吴华平一家，搭车返回鹰潭市区时，天边已露出鱼肚白色……（特派记者 林伟民/文 余日迁/摄）
